
第70章 番外:护妖道亲射贵朝官(六)拘魂瓶(6)血池红莲(1)
次日阿凌坐在朝上和桂王等人就李荫、棁王父子和秦国公的行刑和羽党的处理等事争了一回,仍没争出什么结果:棁王父子及秦国公全都进了死牢,李荫也离府进了死牢,阿光领了人死死扎在死牢外头,而桂王、柽王、椒王等还在努力营救他们三人。原因很简单,桂王兆河,原名是兆迈,为了以最小代价拍马屁、表忠心,兆迈效法漓王的例子,给自个儿改名降了辈分!他是书君帝的二哥,现在大哥漭王目疾病重不理事,他便是剩下年纪最大的王爷,当然要护住五弟和他亲家等人了;还有柽王和椒王,他俩都是武将出身,和棁王父子是近亲兄弟子侄,和秦国公吕将军也交情匪浅,这三家王爷帮着他们闹起来,可怜阿凌撑着病、压着烦、忍着怒,端端正正从从容容压下众议,才将事态平下来,把四个人犯弄进了死牢!
处理了这些,阿凌见了薛春冰——阿凌本来想躲着,他不想让春冰知道他的状况,免得小鸳也知道了!一天前他俩刚在玄英观门口见过,可仅仅隔了昨日一天,他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儿!薛春冰和兆凌打了一个照面,他的心里就什么都清楚了,他颤着声接了阿凌的嘱托,只和他说道:“别再折腾了!静养吧!你伤不起了!”
阿凌像个老和尚似的垂下长睫,掩了眸子,忽又含情深望了薛大夫一瞬,缓缓说道:“行了,我知道。见了我娘子,不准告诉她,不然,御医照做,朋友没得做。春冰先生,你得替我保密呢!”
原来那寸心珠的道法幻阵,说到底只是把施术一方化成一个幻影强行进入了所思之人所在的情境中,施术者的一切状态,都是那“所思者”心中所猜,当不得真的!所以阿凌才叫春冰保密呢。可是,阿凌的每件事都是瞒不住小鸳的,哪怕寸心珠幻阵所示有假,真正的爱人之间,还是瞒不住的!情丝乱如麻,此刻阿凌也顾不上去理了,他由文哥儿带着,坐着马车又上了玄英观。
清月盯着他瞧了一阵子,告诉他一件事:珍琇剧毒已然攻心,他现在只能数着日子活了,她那原定的以毒攻毒的法子,是没有什么用的了。可这回阿凌见了清月,完全没耐心听她再提这治病的事儿,他立刻拿出了拘魂瓶和寸心珠。
不知为何,林清月那双无神的眼中闪出点点泪光。她拈起那个珠子,借着白纸窗外炽烈的阳光,她细细打量这个神奇的珠子:“这个已没有用了。玉碎珠沉,你损了宝珠,补不成的。从今以后,它只是一个破了相的普通小玩艺儿,没有任何神奇之处了。”
此刻的阿凌,特意换了一袭翠衣,他不顾病中畏寒,选择这般轻袍缓带的出现在清月道长的面前,只是为了不惹她难过。阿凌知道这么多年清月也遭了不少变故,她几乎没朋友、过得又孤寂,所以在她心里,把同她交心的好友看得很重很重。阿凌心里很清楚,清月早已当他是好朋友,要不,那日她怎么会在自己发病之际,还想着以自己的血调酒,帮他“以毒攻毒”呢?不用问,只要看看她那眼角噙泪的落寞样子,就是呆子也知道,此刻,她一定正在为他难过呢!兆凌心里是有愧于清月的。毕竟是他因种种恩情难舍,暗结心病,辜负了她那杯血酒,也辜负了她的心意!
兆凌的眼睛不敢望清月,他躲开清月的昏蒙目光,低叹了一声,眼泪却又扑扑簌簌落了下来,他摇了摇头道:“唉!也好,我是该远着她了。”他努力平复了半天,抬起淡绿的衣袖,把脸上的泪抹净了,“没事儿…男子心肠硬,我一定挺得过的。那么…月妹妹…贵派的收妖宝瓶,也就是那拘魂瓶,被李荫那贼子摔坏,瓶腹处破了个大口子,这事儿…你可有法子?”
“这是本门代代相传的宝贝。按理是可以修复的。可历来,从来没有哪一位道长,弄坏过这个宝瓶,更没有一个人用秘术修复过宝瓶。阿凌…”清月顿了一顿,望上了他的眼:“你为什么要修这宝瓶呢?”
“李荫这贼子,用郁高留的法子对付了我惜花姐夫,把他收在瓶子里。我要问李荫的种种罪责,所以他要挟我,掷坏了这宝瓶……阿月!我抢到这破瓶子,可那碎片,却已给李荫毁了!我……”兆凌手扶着玄英观内室的供桌子,身子打颤了一阵子,像极了一棵拂地的杨柳,先给冷雨淋了几夜,又遭了一回霜冻,只落得绿意渐消,姿态却仍是挺拔秀逸,看得清月在心里为他叹了一声,听他道:“我想,你与那郁高妖道是同门,我特来向你求个法子搭救惜花,李荫说,只有三日期限,三日内不能修好这宝瓶,重聚他的魂魄,我姐夫就会灰飞烟灭,那我…贤妹!阿凌和你说实话…他若有事,我…我在这世上也就没了最亲的人,又会拖累所爱的人,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清月深皱了墨画双眉,努力瞧定了他问道:“你这人……我也听人传说了你的往事!叶驸马护了你这些年,哪知教出你这等痴软的性子……我且问你…若你可修好这瓶子,你可愿尽力?”
兆凌的眼一瞬点亮,眸中坚毅的光灼灼的:“我一定拖着这命,穷尽一切努力尽力追求,为这死了我也甘心!”
这事儿,自宝瓶现世八百年来,从没人做过。我师父广兴子所知的修复此瓶,重聚生魂的法子,也只是一个传说:
传说此瓶原本是个仙物。它的原主是天界三清尊神之一的灵宝道君。有一回灵宝道君和其友佛界的囚牛龙君相约,道君送龙君再次下界为君。那囚牛本该在七夕下界,谁知他在仙界动了凡心。道君为了成全他,借他此瓶,要他滴入五滴龙血,以血代身下界,五滴龙血,保此君主五十阳寿。谁知那囚牛龙君立在云头,往下倾倒龙血之时,正逢天女摘下百花,散花下界。这天女所摘、随行下凡的花仙之中,即有白荷仙子在内。那龙君接过宝瓶,心猿意马,本属于凡间分身所有的龙血,却有一丝溅到了他的爱人白荷仙子身上。那位分身君主,寿数却不及五十。因囚牛擅自篡改天数,灵宝道君因此受了连累,当场受责于天帝,被贬去三清之一的尊位,只作了统领三界灵物瑞兽妖仙之流的尊长,其号也改叫‘通天教主’,在天界身份一落千丈!灵宝道君一怒之下自龙君手中夺过宝瓶,向下一掷,并发下誓愿,此瓶一碎,要以情丝修补,还要龙君也付出代价,以弥补灵宝贬位之恨!那囚牛龙君也深悔此事,他堕身幽冥,谱下仙曲《九龙巡天引》来赎其罪。这宝瓶,脱了灵宝道君的手,也落到幽冥,成了谢范黑白二无常的法器之一。所以传说,只有冷月三更天,以名琴“凤鸣”,弹奏这《巡天引》,感动了上天,织就了情丝,才能修好这宝瓶。
“阿凌,《巡天引》之曲确有存世。此曲是一套大曲,真实的作者不详。此曲共三段,首段是凌空大师整理后,传给我师父,曲谱在我手里。尾段,当年你太爷乾兴爷喜欢,这谱子一早随他埋在了青陵地宫里。还有个中段,这世上没人见过。听我师父说,只有与它有缘之人才能有缘见到呢。”
阿凌在清月房中的桌前坐着,惫懒的林清月连一杯清茶也没让他喝,阿凌唇上没了一点血色,嘴上也因多日无眠起了皮,他神情黯然,轻叹了一声说道:“凤鸣琴——它给父皇冷落,弄坏了放在清思殿的角落里,今年初我找到它,把它修好了,弹了几天。那《巡天引》的谱子呢…阿月,你是恩人!活神仙呐!快拿来,我一定要试一试,也好给惜花哥尽点心啊。”
清月十分小心地把她师父留下的《九龙巡天引》的曲谱自她的箱中取出,递给阿凌道:“这个曲子,定是不得志的书生托名作的。师父他老人家书里留的话肯定也不实。阿凌!你可千万不能当真呐。你只想想,按师父转述,凌空大师的序文所示,此曲原名叫《九龙八骏巡天引》,属于皇家韶乐范畴,内容写的原是西周穆天子朝见西王母的情景。阿凌,你再看这个曲子,此曲毫无雄浑之感,却多哀怨悽恻之感,稍通音律之人即可看出这是一首写男女相爱,不得相守,苦求相守而不可得的情曲啊。我看此曲一定不是原曲,我师父珍藏的这个首段曲谱,可能只是个赝品。你现在身子这样了,一定别太执着了!我怕你按我说的胡来一通,最后落了一场空,唉!不是我小看你,你现在这个样…哪受得住啊?”
“唉!别劝我了。我这也是唯一的念想了!我准备今日入夜,先在月下焚香告天,给姐夫做场法事。然后今夜三更,我亲手演奏此《巡天引》的首段,直至天明。如果到明日天明,还不奏效,我再想别的办法!”阿凌的眼中忽然又现了一丝倔倔的狠劲,“只要路还没绝,我就要修这个瓶子,救我惜花哥的命!”
兆凌自出娘胎以来,从没这么虔诚的拜过一回苍天。从来标榜自个儿“不信佛、不信道、不信神、不信命”的一个人,此刻吞了自己曾经的话,不及等到夜里,大白天在一众侍者众目睽睽之下,在御花园的雅集亭里设了香花果品,按清月指示的,李荫府的正东方位,设了香案,写下长篇祭文在神前焚了,弄到磕头见血,拈香数次,但上天显然没有答应他。
阿凌第一回点香,由于太心急,三支粗粗的檀香,还没有在金炉中插稳,第三支一下歪倒下来,没有成功;
第二回插的时候,好好的三月天乌云蔽日,点着的香头分明好好的在烧,却给劲风吹灭了一支;
第三回上香的时候,天上飘起了春雨,宫苑景致罩在烟雨中,隽雅清幽言之不尽:远处含烟柳,近旁带露花,身在玲珑看景亭,阶前碧草新芽。但是,那不沾衣的雨,偏偏打灭了阿凌的香!阿凌见了,只默默一瞬,又望着陪他的张老笑了一笑,道:“一会儿天晴了,咱们再来!”
然而这接下来的一整日都是下雨,雨势一阵阵大了起来!桂王领了一大帮人为棁王父子和秦国公抗议,众人不提李国师了,他官太小,与他沾亲带故的掌朝太妃都不帮他,谁还再去替他说话呀!众人果然把有的没的,都推在李荫身上,阿凌被吵得头昏脑胀,但还是神色淡然的沉声说了一句公道话:“罪状都查实了,证人也都来到龙都驿公费安置着呢,你们众位大人攻诘李国师的话,不实。厉正诘大人自有公断,我也会依他呈送的定谳公断。众位也不要去‘拜访’厉大人了,祖宗成例不许。诸位都散吧。”
送走了桂王等,徐本又送上了薛春冰的手笺。笺子上说小鸳是郁结难抒、食欲不开,胎毒余祸、伤寒留根,难治的很,如果不开心门,终日精神恍惚,后患不可尽知!阿凌看了,丢下了春冰的书笺,又冒雨跑上了高越山——他在石阶路上滑了一下,灌了一靴子带泥的雨水,此刻浑身湿漉漉的,身上穿的这件翠绿袍子,原是成亲时她挑中了,给买的成衣。此刻那衣袍紧紧搭在身上,阿凌觉得自己造孽,有意作践自己,好好的偏不让打伞。他那头发凌乱,满脸雨水狼狈已极,容色晦暗,神采黯然,整个人似那老了的砖雕,一身是灰,淋了雨,虽洗了灰尘,却露出古旧灰败的底子来,虽有些秀气,也隐在老气里,看不真切了。他那人静静立在雨里,撑了左手扶在山门上,口里殷红的鲜血如注涌出,一泊泊绽落于地。那血着了地上的雨水,又迅速变得黯淡了,像极了幽冥中,冤魂所化的地涌红莲——阿凌苍白的手按住了山门,却不敢拍上去,他容色灰败,嘴角和衣襟上都染了血,自个儿抬手刚要抹了,却又有更多刺目的红色染上了他的手背。那兆凌望了尼院的山门怔了一怔,深蹙剑眉,极美的明眸中含了无限情怨,他踉踉跄跄回身,拉住了张老道:“走吧…爷爷!千万别声张!我不能见她,她见了我这样,更不会好的。咱们回去,我是化灰化烟也不能来了,就是死了…也要瞒着她呀!”
张老心里着急,眼睁睁看着阿凌失魂落魄地在雨里乱撞,老爷子心疼地上前拉住了他的袖子:“我的哥儿…您这是何苦啊……你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对了…张爷爷,您快去备车,我要回家去,找岳母娘来劝她…天大地大娘最大,我去求岳母娘来劝她……”
也许人就是这样,对于一个人、或一件事,在乎到一定程度就会转为执着,执着到了执拗,执拗到了抛了自我,为了那点子执念,变得卑微,软弱,畏畏缩缩、藏头露尾,直至过得不成人样!
那兆凌幸亏由张老护着,换了件米白行龙的束身袍子,仔细打理了一番,塞上了宫车跑回了府里。阿凌已顾不上与喻秋辰、涂端等朋友细聊,也顾不上去和小表弟淞儿玩,进门他三两步撞进了岳母房中,找到了刘太夫人,声泪俱下的把这些日子他俩分隔两地的苦衷都给说了,“娘!阿凌实在想不着法子了!她的性子和我一样,看似温婉和顺,其实也倔得很!我劝不住她回家将息,薛太医说…他说…小鸳要是一直闷在那儿…早晚不好…会…会闷出大病的!”兆凌这般卑卑屈屈却又真心实意地跪在岳母刘夫人面前,一个七尺男儿哭得像个姑娘,呜呜咽咽,动心伤情,他压了声儿道:“我本想瞒着,至少让您过得安稳些。可…这事儿如今到了这个份上,小鸳在腾龙,最亲的只剩你和小蝶了!阿娘,阿凌不来求您,又去和谁说呀!阿娘…您就和小蝶去高越山的慈航尼院,劝她回心,回家养着吧……”
“阿凌!快起来…快…您是什么人…沾上小鸳这个小丫头,你把体统都扔了!快起来!阿凌呐,你既知她对你的心意,就顺势而为吧…为娘劝得了她一时,也改不了她的心呐。也罢…也罢!”刘夫人肃然站起身形,握了阿凌的双手端详了他一阵子,“你放心吧,老身去高越山劝她回家,我好好看待着她,让她以后过得平稳就是了!”
“不…不!我要她开心,要她以后快活……”
“阿凌…我的爱婿…那就在你了!凌儿…你要好起来……这个为娘知道!”老夫人的泪水一霎而落:“除此之外,一无他法!阿凌…好起来,这世上,只有你能医好阿鸳,也许也只有阿鸳才能医好你啊。凌儿,咱们是两代人,却修了个一样的命,孩子,认命吧!”
兆凌向着刘夫人叩了几个头,眼泪却始终都没有断过。他往昔一直是一个极孝顺的人,对待刘夫人也一向掏心挖肺,早在他夫妻二人初定情的时候,阿凌便已经开始行动了!老夫人往日身上若稍有不安,这人便像亲儿子一样跑前跑后的忙活,体贴入微地照护,种种的小事也都顺着刘夫人的意,尽善尽美,从没半点忤逆。这些事儿,老夫人点点滴滴都记在心里。要不,那一向固执坚毅的刘冰泉老夫人,能答应放弃她的老姐姐太妃娘娘的孙子,选择无权无势的阿凌来当她的大女婿吗?如今阿凌还是惦着岳母的,可他却伤心地想到:完了,世事凭天定,半点不由人呐。如今这身子,已是这样了,还怎么能好?没有法子,这也是个死局!他没底气、没面目去答应岳母,也只能狠下心不接话了。阿凌找了个借口去寻秋辰和怀德说话,转头离开了岳母的房间,却迎面瞧见了怀德和尚——涂端。涂端现在也是一副书生打扮:蓝布儒巾、水蓝书生长袍,一头乌发已长好了,依旧和当和尚的时候一样,干净雅洁,他是白净面皮,经了一番休养,现出他本来的样子:模样周正,气质儒雅,漆画双眉,星子明眸,刀削般挺括鼻梁,木雕般纤薄双唇,前额高而饱满,下颏小而丰隆,所欠的只有面颊清瘦,颧骨略突了些,却和当和尚时一样!怀德大师,现在已叫涂先生了,他的眼却自带一种武者的锐气,对上此刻柔怯怯的阿凌,好似旭日晒春雪,那雪倾刻化了水!
阿凌隐了心事,抬了嘴角微微笑了一笑,问道:“阿端。多时不见,你可好?”
“我好着呢。托你的福,借你宝地备考,又因得了赔偿,在龙都办了个武馆,什么都顺当了呢!”
“那就好了!阿端……”
“不过,阿凌,我们今儿听说你不好啊…阿凌,你不知道,秋辰为你伤心很久了,他见你进门却来不及理会他,他就同小淞回他的屋去了…他是怕你责怪他呀……”
阿凌看了涂端一眼,见他还是像做大师的时候一样,沉稳庄重,像个有道高僧似的,脸上严肃,虽和善却半分笑意也没有,阿凌就和他并排在院内走着,说起了喻秋辰:“这就怪了!我把这王府托给他管理,秋辰先生打理的有条不紊的,我责怪他干嘛呀。”
涂端也抚了兆凌的后背,慢慢踱步到了院中枫树旁边并坐了:“你一见他的样就要怪他了!他今儿一天没教小淞读书,没理账,没教阿诗打算盘,他什么也没有干。他为你哭肿了眼,眼都睁不开了呢。”
“唉!你们怎么知道了…我也没什么事儿……”阿凌十分感激地瞧着涂端:“和尚,说实话,你们都知道什么了?”
“今儿大约一个时辰以前吧,你和薛大夫打了个照面,薛先生打眼瞧了你的气色,就说你不好,他哭着找到维田,后来维田也魂不守舍的什么都没有干,中午的时候就跑回你府上,冲着我们几个数落了你一回,说着说着他也哭了,哭得死去活来的!当初他发现自己中了慢药,马上要成废人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伤心呐!秋辰呢,他听了这个消息,从上午到现在,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等我留意到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不过…阿凌……”涂端还是很沉稳的握了握兆凌冰冷的手:“我和你说,我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为你流!阿凌,你要是这时候就绝望了,你也不值得我结交,我也就白认得你了!兆凌,你想想,哭有什么用啊?!人总有那一天的,或早或晚而已啊。但那天只要一日不到,就要抱着一日热望,好好的活下去!秋辰和维田,他俩要是不过那些年的苦日子,怎么能等到云开雾散的一天呢?还有啊,人要随缘!要惜缘才对!哪有自个儿把所亲所爱推开的,这不是呆子吗?要我说,一死全休,可只要不死,哪怕只有半天,也不能不管不顾一丢了事的!我找了我弟这么多年,也就为这个!阿凌!还有个事儿,我一定要和你说!我虽当过和尚,可我全看明白了!拜佛信道,其于人有裨益处,都在于那一点子教化人心的真义。可你心中若对佛道有所求,那是全没用的!你便把香全燃光、炮全放尽、经全抄完、把整个腾龙国的财物都献给佛祖、三清,或是任何的什么仙佛,一点儿也没用的!好哥哥,没别的法子,你只有豁达些,才会绝处逢生,柳暗花明!你想想,秋辰当年被欧阳方的人追杀,我连墓碑都准备替他刻了,可现在呢?他,好好的,那害人的欧阳驸马,死了!人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可你还没到山前呢,多思无益的!”
兆凌听了怀德的话,眸子却又亮了一点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手扶了树干,费力从坐处石凳上站起,徐徐言道:“好。我的‘大师’!你的话我记着呢。你一会儿告诉秋辰,淞儿正要靠他教导管带,叫他上点心,千万别让小表弟走了歪路!我呢,你们放心!我会熬着,先努力找惜花哥,还要救回我姐,把我爹的遗体从桑日境内迎回来。这以后等新皇一选上来,我立马回家,咱们几个天天凑在一处,哪怕只有一天,这才快意呢!唉!走!咱们瞧瞧秋辰去,我还成,不像薛春冰说的那么糟!我心里这么多事儿,哪舍得死啊…别提这烦心的事儿!咱们呀,先去秋辰那儿喝茶,然后你教我刻石!我虽受了这毒伤,可手上的蛮力还在,趁现在还行,赶紧再向你学了,回去依样刻在白玉牌子上,叫张爷爷送出来,给你们当‘穿宫牌’!以后谁无论什么时候想聚一聚,都能直接进宫寻我…这样我身边热闹了,自然能多活几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