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离别与远行（上）
家族大比的尘埃，在三日之后，依旧未能完全落定。
林凡的名字，如同飓风过境，席卷了青阳镇的每一个角落。以凝气七重逆伐筑基，一指碎罡，废掉林傲天……每一桩每一件，都足以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传奇。昔日的嘲讽与鄙夷，尽数化作了敬畏与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那处破败的院落，再无人敢以“废物”称之，却也门庭冷落。并非无人想来巴结，而是那日之后，林凡便闭门不出，一股无形的、带着冰冷煞气的屏障，将所有的试探与示好都隔绝在外。
院内，林凡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沉凝。与林傲天一战，尤其是最后强行催动【碎星指】，对他负担不小，这几日他都在调息恢复，巩固骤然提升的修为。
意识沉入丹田，那混沌气旋缓缓旋转，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古塔静静悬浮，塔身那些模糊的符文似乎又清晰了一丝，散发着苍茫气息。
“筑基期……确实非同小可。”林凡回想起林傲天那青元剑罡的威力，若非【碎星指】品质极高，以混沌之气催动，自己想要胜之，绝无可能。而林傲天，不过是个依靠掠夺、根基不稳的伪筑基。
真正的筑基修士，乃至更强的存在，在外面广阔的世界，不知凡几。
青阳镇，太小了。林家，更是一个束缚了他十几年，最终带给他无尽痛苦与背叛的囚笼。
这里，已无可留恋。
是时候离开了。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去追寻更高的境界，去探寻古塔的秘密，去了结与柳青丝、与云岚宗的恩怨，去窥探那“九天神明”背后的真相！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带着几分怯意。
林凡眉头微皱，神识早已感应到门外之人。他起身，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家主林战，他身后跟着两名捧着托盘的管事。此时的林战，脸上再无往日的威严，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讨好。
“凡儿。”林战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伤势可好些了？”
林凡神色平淡，侧身让他进来：“劳家主挂心，已无大碍。”
林战走进院子，目光扫过这破败的景象，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对身后管事挥挥手。管事连忙上前，揭开托盘上的红布。
一个托盘上，放着数个精致的玉瓶，药香扑鼻。“这是家族珍藏的上品‘蕴灵丹’和‘回春丹’，对疗伤和修炼大有裨益。”
另一个托盘上，则是一叠金票和几块闪烁着微弱光芒的下品灵石。“这些金票和灵石，是你此次大比获胜的奖励，以及……家族对你的一些补偿。”
林凡目光扫过那些足以让任何凝气境修士眼红的资源，脸上却无半分波澜。
补偿？多么轻巧的两个字。若能补偿那三个月的绝望与屈辱，若能补偿那丹田破碎的痛苦，这世间又何来仇恨？
他并未伸手去接，只是淡淡道：“家主有心了。丹药和灵石我收下，算是了结我与林家最后的香火情分。”
林战脸色微变，林凡话语中的疏离与决绝，他如何听不出来？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凡儿，过去之事，是家族对不住你。但无论如何，你身上流着林家的血……如今傲天已废，家族的未来，还需你……”
“家主。”林凡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家的未来，与我无关了。”
林战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林凡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他知道，任何挽留的话语都是徒劳。这个少年，心已不在此地。
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罢了，罢了……你……准备何时动身？”
“明日拂晓。”
“……好。”林战点点头，不再多言，示意管事将东西放在院内石桌上，便带着人黯然离去。
林凡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目光落在那些资源上。他并不矫情，将这些丹药、金票、灵石尽数收入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中——这是古塔空间最外围的一点运用，仅能容纳些许物品，但也远胜寻常储物袋。
有了这些，路途上能省去不少麻烦。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又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带着熟悉的轻盈。
林凡转过身，看到林婉儿站在院门口，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圈红红的，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林凡哥哥……你，你真的要走了吗？”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楚楚可怜。
林凡冰冷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他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是他少有的温和动作。
“嗯，要走了。”
“不能……不能留下来吗？”林婉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中满是希冀。
林凡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婉儿，外面的世界很大，我有必须要去的地方，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
林婉儿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决定，泪水再次滚落下来。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绣着兰花的平安符，塞到林凡手里：“这个……给你。是我娘以前去寺庙求的，听说很灵验……林凡哥哥，你一定要平安。”
握着那尚带着少女体温和泪痕的平安符，林凡心中微暖。他郑重地将平安符收好，看着林婉儿的眼睛：“谢谢。婉儿，好好修炼，照顾好自己。若有人欺负你，记住他们的名字，总有一天，我会回来。”
这不是承诺，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林婉儿安心。她重重点头，用力抹去眼泪：“我会的！林凡哥哥，我一定会努力修炼，不给你丢脸！”
夜色渐深，林婉儿终究还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林凡独自一人站在院中，仰望星空。繁星点点，浩瀚无垠，每一颗星辰，都可能是一个广阔的世界，一段未知的旅程。
翌日，天光未亮，东方仅有一线微白。
林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衫，将那个灰色布袋系在腰间，除此之外，再无长物。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最后一次回望这个承载了他无尽痛苦与涅槃重生的小院，眼神平静无波。
转身，迈步，再无留恋。
身影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林家，离开了青阳镇。
镇外，一条通往远方的官道在晨曦薄雾中若隐若现。
林凡驻足，回望那在视野中逐渐模糊的青阳镇轮廓，如同告别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但他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与坚定。
他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冰冷空气，体内混沌之气自发流转，与这广袤天地隐隐共鸣。
随即，他不再迟疑，迈开脚步，沿着官道，向着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坚定前行。
青衫背影，渐行渐远，终消失在朦胧的雾霭与初升的朝阳金光之中。
他的传奇，始于青阳，却绝不会止于青阳。
新的征程，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