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巷中抉择

伤口总算包扎妥当，宋妍希直起身时，手腕已有些发酸。她看着靠在墙上的慕容曜，他脸色虽仍苍白，呼吸却平稳了些，只是那双凤眸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能走吗？”宋妍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刻意避开他的目光。面纱虽已重新戴好，但刚才露了半张脸，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慕容曜尝试着动了动，刚想站直，腰间的伤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他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眉头紧紧蹙起：“暂时……怕是不行。”

宋妍希皱眉。这巷子偏僻，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经过，总不能把他扔在这儿。万一那些黑衣人去而复返，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招架。

送他回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宋妍希就有些犯难。她是偷跑出来的，本就不该多生事端，更别提送一个重伤的陌生男子回府——传出去，无论对她还是对慕容家，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眼睁睁看着他留在这里，她又做不到。刚才那一战，她看得出来，这少年是条汉子，硬气得很，若不是伤得太重，绝不会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

“你家在何处？”宋妍希问。

“离这里不远，过三条街，右转就是镇国将军府。”慕容曜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地报了地址，“只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三条街，怕是连这巷子都走不出去。

宋妍希沉默了。

她打量着慕容曜的身形，虽看着清瘦，但常年习武，骨架结实，重量定然不轻。她虽是女子，可在北境摸爬滚打多年，力气比寻常闺秀大得多，背他走一段路，倒也不是不行。

可……男女授受不亲啊。

她现在是女装打扮，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背着陌生男子招摇过市？这要是被相府的人看到，或是被哪个碎嘴的传出去，父亲怕是要把她禁足到天荒地老。

“要不……我去叫人来？”宋妍希试探着问。

慕容曜却摇了摇头：“不必。今日之事蹊跷，那些人未必走远，贸然叫人，恐再生事端。”他顿了顿，看向宋妍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只是……又要劳烦姑娘了。”

宋妍希咬了咬唇。

她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声音有些不自然：“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慕容曜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做此决定。他看着眼前纤细的背影，浅蓝色的裙摆垂落在地，发间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怎么看都像是个娇弱的贵女。

“这……不妥。”他下意识拒绝，“男女有别，怎能让姑娘……”

“别废话。”宋妍希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北境军人的干脆，“要么我背你走，要么你留在这儿等黑衣人回来，选一个。”

慕容曜被她噎了一下，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姑娘的性子，倒比京中那些扭捏作态的贵女有趣多了。他不再推辞，撑着墙，小心翼翼地趴在她背上。

出乎意料的，她的肩膀看着纤细，却很稳。慕容曜尽量将重量放在自己腿上，避免压得她太吃力，可刚走两步，腰间的伤口还是牵扯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疼？”宋妍希察觉到他的僵硬。

“无妨。”慕容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喑哑。他离得很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兰花香，混合着一丝糖葫芦的甜气，竟让他觉得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宋妍希没再说话，稳稳地背着他往巷口走。阳光透过巷口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脚步不快，却很稳，浅蓝色的裙摆扫过青石板路，发出沙沙的轻响。

慕容曜低头看着她的发顶，珍珠步摇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忽然想起刚才她露出的半张脸，那双清亮的眼睛，此刻或许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宋妍希……”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要在舌尖品出几分滋味。

“嗯？”宋妍希应了一声，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警惕着是否有追兵。

“今日之恩，慕容曜记下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日后若有差遣，定当万死不辞。”

宋妍希轻笑一声，脚步没停：“不必。我只是顺手为之。”

她心里却在嘀咕：希望别再有下次了。这背人的活儿，可比翻墙累多了。

镇国将军府的牌匾越来越近，宋妍希松了口气，脚步也加快了些。她只想赶紧把这尊“大佛”送到地方，然后溜回相府，免得被人发现端倪。

却没注意到，背上的慕容曜，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凤眸里的光，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