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蓄谋已久的心动

白亭推开别墅大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他沾着夜露的鞋尖。客厅里传来键盘敲击的脆响,周明宇窝在沙发里,屏幕蓝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嘴里还叼着半根没抽完的烟。

“哟,我们白大老板回来了。”周明宇头也没抬,操纵着游戏角色躲过一记技能,“从伦敦飞回来整七天,公司门朝哪开你还记得吗?”

白亭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指尖还残留着梧桐叶的纹路感。他没接周明宇的茬,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只空了的威士忌杯上。

“问你个事儿。”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夜风的凉意。

周明宇刚好推掉敌方水晶,摘了耳机甩到一边,挑眉看他:“能让你这位‘七年来除了工作六亲不认’的主儿开口问事儿,我可得好好听听。”他凑近了些,看清白亭眼底的红血丝,啧了声,“你这几天到底干嘛去了?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不是去跟顾言……”

“你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吗?”

白亭的话像颗石子投进静水,周明宇脸上的调侃瞬间凝固。他盯着白亭看了三秒,忽然爆发出一阵笑:“你没发烧吧?当年在牛津,多少名媛淑女往你跟前凑,你眼皮都不抬一下,现在问我心动是什么感觉?”他伸手去探白亭的额头,“还是说,这七天你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白亭偏头躲开他的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边缘——那壳子还是七年前顾言送的,边角磨得发白,他却一直没换。“就是忽然想知道。”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飘向窗外,路灯在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极了七年前那个下雨的傍晚。

周明宇收起玩笑的神色,重新窝回沙发里,点了支烟递过去。白亭摆摆手,他便自己叼在嘴里,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心动啊……大概就是,你明明计划好了一切,却会因为她一句无心的话乱了阵脚。”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就像你小时候攥着糖纸等她放学,明明排练了一百遍‘这个给你’,真见了面却只会把糖往兜里塞,手心全是汗。”

白亭的喉结动了动。

七年前的夏天就是这样。他攥着那张烫金的牛津录取通知书在梧桐树下等顾言,想告诉她自己愿意放弃offer留下来,可等她抱着画夹跑过来,额角沾着颜料,笑着说“白亭你看我刚画的梧桐叶”时,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说了句“我要走了”,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或者,”周明宇吐出个烟圈,“就是你明明是个连咖啡要加几块糖都要写进日程表的控制狂,却会为了她突然想吃城南的糖糕,凌晨两点开车穿过大半个城市。”他瞥了眼白亭,“还有就像前天,是谁让助理把城西那家快倒闭的老茶叶楼盘下来了?就因为顾言提了句‘喜欢他家龙井的茶香。”

白亭的指尖猛地收紧。

他确实做了。那天顾言在老巷子里看到紧闭的面包店门,眼里掠过一丝失落,说小时候放学总跟他来买糖糕,老板会多送她一块撒满芝麻的。他当时没说话,转头就让助理联系店主,溢价三倍盘下了店铺,连烤箱都换成了最新型号,只因为想让她下次来的时候,能闻到刚出炉的黄油香。

“还有昨天,”周明宇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掰着手指头数,“顾言随口说喜欢后院那棵老梧桐,你连夜让园艺师来修枝,还特意嘱咐别剪秃了,说要留着让她看落叶。白亭,你这哪是心动,你这是蓄谋已久吧?”

最后那句“蓄谋已久”像根针,轻轻刺破了白亭故作平静的表象。他忽然想起七年前离开的前一晚,自己也是这样坐在这张沙发上,周明宇当时还在读大三,抱着笔记本电脑来给他整理行李。

“你真要走?”周明宇把他的画具箱塞进纸箱,“顾言知道了吗?”

白亭当时正对着电脑改申请信,屏幕上是牛津教授发来的邮件,催促他确认入学时间。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她该有更好的人生,不该被我困住。”

周明宇当时骂了句脏话:“狗屁!你以为她想要的是你飞黄腾达?她只想下雨天跟你共撑一把伞,看梧桐叶飘进你俩的书里!”

那时候的他不信。他总觉得要先拥有足够的底气,才能站在她身边。于是他带着所有关于她的画稿远走他乡,在伦敦的雨天里对着空白画布发呆,在学术会议的间隙翻她的朋友圈,看她毕业、工作、搬家,看她偶尔发的梧桐叶落满街道的照片,配文永远是“今天天气真好”。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却没想到七年后再见到她,她站在老巷口的梧桐树下,穿着米白色风衣,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他还是会像十七岁那年一样,心跳漏半拍。

“是蓄谋已久。”白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从七年前离开那天就开始了。”

周明宇愣住了。

“我以为赚够了钱,有了足够的能力,就能给她最好的。”白亭的目光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映出他眼底的红,“可在伦敦的每一天,我想的都是她在练习茶艺,喝着喜欢的龙井茶,轻声问我‘白亭,我泡的龙井,不输爷爷哦’,是她把画错的梧桐叶揉成纸团砸我,是她趴在我背上,说要永远做邻居。”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张刚发给顾言的照片。新叶的鲜绿衬着枯叶的褐黄,在掌心拼成完整的形状。“我花了七年时间,才明白最好的从来不是我能给她什么,而是我能陪着她什么。”

周明宇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西装革履、气场强大的男人,还是七年前那个攥着糖纸脸红的少年。他掐灭烟头,站起身拍了拍白亭的肩膀:“那你还在这坐着干嘛?”

白亭抬头看他。

“去做饭啊。”周明宇指了指厨房,“顾言明天不是要来吃你做的番茄牛腩吗?你上次说她小时候总嫌你做的太淡,我看你冰箱里囤的番茄都快烂了,赶紧去处理处理。”他忽然笑起来,“不过说真的,你这七天又是修树又是盘店,连她喜欢的酱油牌子都记得清清楚楚,我这单身狗算是开了眼了。”

白亭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弧度。他起身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果然看到一排红彤彤的番茄,旁边还放着顾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生抽。那是他昨天特意去超市挑的,货架上摆了七八种,他一个个看配料表,选了她以前总说“味道最鲜”的那款。

水流声哗哗响起,他低头洗着番茄,指尖触到微凉的汁水,忽然想起顾言今天趴在书桌上笑的样子,眼泪却掉在稿纸上,晕开了“七年”两个字。他当时站在窗外,看着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原来有些等待,从来都不是浪费时间。就像北方的秋天总要等够了风,等够了落叶,才肯把最暖的阳光匀出来。而他等了七年,终于等到了属于他们的那束光。

周明宇又开了一局游戏,却没了刚才的兴致。他看着厨房门口那个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七年的等待,或许从来都不是白亭一个人的事。顾言书桌上那本摊开的画册,他前两天偷偷看到过,里面画满了梧桐叶,每一页的角落都有个小小的“亭”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顾言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稿纸上的“七年”被画成了两颗交缠的梧桐叶,配文是“明天的太阳,记得叫我起床”。

周明宇笑着把手机递给白亭,看着他低头看消息时,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温柔。他忽然明白,有些蓄谋已久,从来都不是单箭头的奔赴。就像那片新叶和旧叶,看似是一个在等,其实是两个都在盼着,同一片阳光。

厨房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番茄牛腩的香气慢慢漫出来,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梧桐香,在这个秋夜里,酿成了最绵长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