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疾风之速

接下来的几天，陈星陷入了近乎疯魔的状态。

他借口伤势需要休养，让陈月尽量待在家里，自己则一头扎进了锈蚀坟场最深处、那些堆积着大量废弃卡械残骸的区域。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漫无目的地翻找值钱的金属碎片或能量晶粉。

他的目标异常明确：废弃的能量卡！任何还残留着哪怕一丝结构完整性、尚未被彻底刮走核心材料的卡牌残片！

“解析”的能力，如同本能般烙印在他的意识里。他不需要复杂的仪器，不需要高深的精神力。当他集中意念，将注意力投向一张废弃的能量卡时，一种奇异的“视野”便在他脑海中展开。

那张残破的卡片，在他意识的“目光”下，如同被投入了解剖台的标本。构成卡基的分子结构、铭刻其上的能量回路纹路、回路中残留的微弱能量轨迹、回路与卡基材料之间的能量传导效率…无数肉眼和精神力都难以观测的细节，如同被超高倍显微镜放大，再辅以最精密的能量探测阵列扫描，清晰无比、分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太多！

一张被丢弃的、卡基材料还算完整、但回路核心被烧毁的“烈焰飞弹”卡（白色品质，劣质）。在他眼中：

【能量回路结构：基础炎能引导式（残缺度73%）。】

【核心缺陷：回路第三节点能量过载烧蚀，引发连锁崩溃；基础结构存在三处冗余纹路，降低能效17.5%；卡基材料（劣质炎晶粉混合塑胶）能量亲和性低，传导损耗过高。】

【可提取回路片段：基础炎能稳定结构（残）、回路节点加固纹路（完整）…】

【可优化方案（基于当前知识库）：移除冗余纹路，强化节点加固，替换核心节点材料为…（信息不足）…预计能效提升21%-35%。】

又一张彻底碎裂、只剩下指甲盖大小残片的“冰霜护盾”卡（白色品质，劣质）。

【残片信息：包含基础‘寒能汇聚’回路片段（完整度12%）、‘能量场塑形’回路片段（完整度5%）。】

【结构特性：回路纹路精度低，存在能量逸散点。】

【可利用价值：低。蕴含基础寒能回路结构知识（已掌握）。】

他像一块干涸了亿万年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这些废弃卡牌中蕴含的、最基础也最真实的结构知识。脑海中那源自“源初之卡”的浩瀚知识库，此刻仿佛被这些最底层的、真实的“案例”所激活，开始与他亲眼所见的“现实”相互印证、融合、理解。

原来书上说的基础回路“节点加固”是这样实现的…原来能量在劣质卡基材料中的损耗路径如此清晰…原来这个看似复杂的回路，核心原理只是两个基础能量公式的简单叠加…

他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垃圾场的恶臭。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了那些废弃卡牌内部流动的、常人无法看见的能量轨迹和结构奥秘。他蹲在垃圾堆里，有时一蹲就是几个小时，手指无意识地在沾满油泥的地面上划着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结构图。

心口那张“源初之卡”，在吸收了他伤口逸散的生命能量后，似乎恢复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活性。它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缓慢而持续地吸收着陈星在解析过程中，精神高度集中时自然逸散出的微弱精神力，以及…那些废弃卡牌残片上残留的最后一丝游离能量。卡身上那些幽邃的裂纹，似乎…有那么极其细微的一点点，变得稍稍“平滑”了那么一丁点？陈星无法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那种与卡片之间越来越清晰的微弱联系感，让他确信，它在恢复，虽然缓慢得令人绝望。

“吞噬”修复的路径，需要能量！庞大的能量！或者…同源的、高等级卡牌的核心物质！他现在唯一能提供的，只有自己的精神力和这些废弃卡牌的残渣。

几天后，陈星站在了下城区“黑鼬”回收站那扇油腻腻的柜台前。他把这几天收集到的“成果”——一小包仔细清理过的、相对完整的劣质能量卡碎片，以及几块纯度尚可的金属——推了过去。

柜台后面，绰号“老鼬”的老板，一个秃顶、眼神精明得像老鼠的中年人，叼着一根劣质电子烟，漫不经心地扒拉着陈星的东西。他拿起一块指甲盖大小、闪烁着微弱黄光的能量卡核心碎片，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那几块金属。

“就这？”老鼬从鼻孔里喷出两道浑浊的烟雾，声音带着惯有的刻薄，“这点破烂玩意儿？黄晶碎片纯度低得可怜，这点量连塞牙缝都不够。金属…马马虎虎吧。加起来…”他手指在油腻的触摸屏上戳了几下，报出一个数字：“7个白晶币。爱要不要。”

7个白晶币！陈星的心沉了下去。这点钱，连两支最劣质的营养膏都买不到！更别提制卡师学院那笔足以压垮他的报名费！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刚刚愈合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几天几夜的拼命，只换来7个白晶币？巨大的落差像冰水浇头。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光靠捡垃圾卖废品，一辈子也凑不够钱！

他需要证明！证明他脑海中那些知识的价值！证明“源初之卡”赋予他的能力！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猛地刺向老鼬随意丢在柜台角落的一个东西——一张看起来还算完整、只是表面能量光泽极其黯淡浑浊、布满细小划痕的卡片。

一张“疾风之速”卡（白色品质，劣质），一种最低阶的、能短暂小幅提升使用者移动速度的一次性消耗卡。在下城区黑市和底层佣兵中很常见，但质量参差不齐，效果很不稳定。

“老鼬，”陈星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他指着那张废卡，“那张‘疾风之速’，是坏的？”

老鼬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嗤笑一声：“废话！能量回路都崩了，启动都启动不了！怎么？你小子还想修？别做梦了！这种垃圾，连回收的价值都…”

“我能让它动起来。”陈星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啥？！”老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叼在嘴里的电子烟差点掉下来，他掏了掏耳朵，夸张地大笑起来，“哈哈哈！陈星，你小子是不是这几天在垃圾堆里把头撞坏了？就凭你？一个连制卡学徒都算不上的拾荒小子？修卡？哈哈哈！你知道这卡坏哪儿了吗？知道怎么修吗？你有工具吗？你有精神力引导吗？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狭小肮脏的回收站里回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鄙夷。连旁边几个来卖废品的拾荒者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看傻子的怜悯。

陈星面无表情地承受着所有的嘲笑。心口处，源初之卡传来一丝微弱的、冰冷的悸动，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脑海中，关于这张“疾风之速”卡的结构信息，在他“解析”目光扫过的瞬间，已经瀑布般流淌开来：

【卡牌类型：基础风属性能量增幅卡（一次性消耗品，劣质）。】

【核心缺陷：主能量回路‘风元素引导’纹路在第七节点处断裂（物理性刮伤）；次级回路‘能量爆发调控’存在三处设计冗余，导致能量输出不稳定峰值波动超过35%；卡基材料（劣质风纹木屑压制板）内部有细微裂痕，加剧能量逸散。】

【可修复方案（基于现有材料及工具限制）：物理连接断裂节点（需导电银粉/最低限度可用含银合金粉末）；移除冗余纹路；以精神力引导残余能量，临时强化并稳定关键回路节点（需基础精神力引导技巧）。】

【预期效果：恢复基础功能，持续时间缩短至标准值的60%-70%，能量输出稳定性提升至可接受范围（波动低于10%）。】

工具…材料…精神力引导…

陈星的目光扫过回收站杂乱的角落。工具？没有专业的刻刀和能量探针。材料？没有导电银粉。精神力引导？他从未受过任何训练！

只有脑海中的知识，和那张紧贴心口、冰冷而神秘的源初之卡！

赌一把！

“工具…借你的金属刻针用一下。”陈星的声音异常平静，指着老鼬柜台上用来刮取晶粉的一根磨尖的合金针，“还有…那点刮下来的含银合金粉末边角料。”他指向老鼬脚边一个小铁盒里扫进去的金属碎末。

老鼬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他眯起那双精明的老鼠眼，上下打量着陈星，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沉默寡言的拾荒少年。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还是真疯了？

“行啊！”老鼬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戏谑、好奇和等着看好戏的表情，“针给你！那点银粉渣子，就当爷赏你的！你要是真能让这破玩意儿动起来…”他拖长了音调，带着十足的嘲讽，“爷今天收你的废品，按双倍价！14个白晶币！怎么样？”

“好。”陈星只回了一个字。他伸出手，那双手因为长期劳作和营养不良而粗糙、骨节分明，此刻却异常稳定。他拿起那根冰冷的合金刻针，又用针尖小心翼翼地从老鼬脚边的铁盒里，刮取了一点点混合着灰尘的含银合金粉末。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嘲讽，有好奇，有麻木，更多的是等着看一场注定滑稽的失败。

陈星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布满划痕的“疾风之速”废卡平放在油腻的柜台上。他的眼神瞬间变了。所有的杂念被强行压下，所有的感官向内收敛。他的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仿佛整个世界都褪去了色彩和声音，只剩下眼前这张卡，以及它内部那如同精密机械般、却又处处破损的能量结构。

他动了。

合金刻针的尖端，精准得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臂，落在那道导致回路彻底断裂的物理刮痕边缘。他没有试图去修复那复杂的、需要专业工具才能完成的断裂回路本身——那不可能。他的目标，是旁边一条极其细微、原本作用只是辅助能量缓冲的次级回路分支！

针尖带着那微乎其微的含银粉末，如同穿针引线，在极其有限的空间里，以最小幅度的动作，开始刻画！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每一次落点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他并非在凭空创造，而是在重构！利用脑海中那张废卡完整的结构图，利用“源初之卡”赋予他的、对能量流动路径的恐怖直觉，他引导着针尖，将那条细小的次级回路分支，巧妙地绕过物理断裂的主干道，重新构建出一条细微却足以临时沟通断裂两端的源路！

同时，他的意念高度集中，如同无形的刻刀，跟随着合金针的物理动作，尝试着去“引导”！引导卡牌内部残留的、极其稀薄的、混乱无序的风属性能量粒子！他做不到精细控制，只能凭借解析能力对能量本能的深刻理解，去安抚，去梳理，让它们尽可能平顺地流过那条新生的的临时通道，并强行约束住几处能量最容易逸散的薄弱点！

汗水，大颗大颗地从陈星额角滚落，砸在油腻的柜台上。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紧抿，甚至微微颤抖。心口处，源初之卡传来的冰凉感变得清晰了一些，它似乎在主动汲取陈星高度集中精神时剧烈消耗的精神力！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回收站里只剩下陈星粗重的喘息声，和合金针尖在卡基上刮擦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老鼬脸上的戏谑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这小子…手法虽然生涩得可笑，完全没有制卡学徒该有的流畅和韵律感，但…那份专注，那份精准到毫厘的落点，还有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仿佛能看穿卡片内部的光芒…太诡异了！

终于！

陈星的动作猛地停下！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握着合金刻针的手指一松，针“当啷”一声掉在柜台上。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双手撑住柜台边缘才勉强支撑住。

柜台上，那张布满划痕的“疾风之速”卡，静静地躺在那里。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么破旧黯淡。

“哈！装神弄鬼！”一个围观的拾荒者忍不住嗤笑出声，“折腾半天，不还是块废…”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陈星沾满油污和汗水的手指，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猛地按在了那张卡的能量激发点上！

嗡——！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能量嗡鸣响起！

卡面上，那些黯淡的、代表风元素的青色纹路，如同垂死的病人被强行注入了一针强心剂，骤然亮了起来！光芒极其不稳定，疯狂地明灭闪烁，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并且只覆盖了卡面大约三分之二的区域，边缘模糊不清，远不如完好的卡牌那样清晰稳定。

但是！它亮了！

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带着紊乱气流的风旋，极其勉强地从卡面升腾而起，只维持了不到两秒钟，就“噗”地一声，如同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彻底消散。卡面上的光芒也随之彻底熄灭，恢复死寂。

成功了？失败了？

回收站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张卡，又看看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却死死盯着卡片的陈星。

这…这算什么？它确实动了！虽然效果差得离谱，时间短得可怜，但那绝对不是幻觉！一张被老鼬判了死刑的废卡，竟然真的…被这个捡垃圾的小子，用一根破针和一点垃圾粉末，给…弄活了？！

老鼬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那双精明的老鼠眼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荒谬，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骇然！他死死盯着陈星，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陈星撑着柜台，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当他看到那微弱风旋腾起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虚弱！

成了！虽然效果微弱，但“解析”与重构的知识，是真的！源初之卡赋予他的能力，是可行的！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如同出鞘的利刃，直刺向呆若木鸡的老鼬，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双倍！14个白晶币！还有…这张卡，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