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都抢跑了还能输？
宿舍里的几人听到这话，都扭头看过来。
“苏晚晴！和一个男生在一块！”
“啊？”
最爱看人谈恋爱的高文慧顿时来了兴趣，从另一侧望过去，恰好看到自行车到了楼外，苏晚晴跳上二八大杠后座的那一刻。
再看前面那人的背影，不知为何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那是谁啊？”
“管他是谁呢！反正今天晚上，咱们宿舍要开公审大会！”
张明洁此刻羡慕得咬牙切齿，“平常也没看到晚晴跟哪个男生走得近啊，怎么她成了咱们宿舍第一个找到对象的呢！”
“你懂什么，那是肖静眼光高，要不然啊……”
位于张明洁身后，同样目睹全程的肖静却默然不语。
她第一眼看到那个背影，脑子里就冒出一个人影。
冯春。
虽说坐在自行车上看不出身高，但是那熟悉的感觉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认为自己没看错。
当初他婉拒自己然后走掉的那个背影，她可是印在心里的。
冯春……苏晚晴……
不对！再多回想一下的话，当时冯春唯一叫错名字的，就是苏晚晴吧？
可偏偏知道了名字之后，还吟了句诗，偏偏苏晚晴全程低头，连看都没看冯春一眼。
怪不得冯春一个外校学生会跑来燕京大学上课，怪不得他愿意跟自己这群人搭话。
肖静只觉得一对男女奸情热恋的隐情大戏已经在自己面前徐徐展开。
她越想越气。
明明那时候上课她还信誓旦旦要跟人家打招呼，你苏晚晴就在旁边吧！直说一声是你男朋友又怎么样？看我出丑有意思吗？
还是说……我在他们俩眼里，只是……
“砰！”
她愤怒地捶了一下桌子，旁边的搪瓷缸子都跳了起来。
原本叽叽喳喳还在讨论的高文慧和张明洁这才发现肖静的情绪不对。
俩人呆立的时候，宿舍门忽然开了。
“萨仁回来啦！”
一个脸有些方的女生欢叫一声冲了进来，脸庞上颇为突出的颧骨让她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随后进来的是一个矮瘦的假小子。
萨仁一脸兴奋，“你们今天都没去看，篮球赛我们法学的男生打得可好了。我和董小军今天还客串了啦啦队呐！”
“就是就是！”
董小军在一旁连连点头，凑过去环抱住肖静的腰，深吸一口气，一脸幸福。
“哎呀，我表哥听说你没来，别提多失望了。”
说罢她抬起头，才发现肖静脸色不对。
“怎么了你？谁惹你生气了？”
肖静勉强笑了笑，“没事。”
冯春骑得不快，苏晚晴头压得很低。
一路到了学三食堂，冯春刚停下车她就跳了下来，四处张望一番，率先溜了进去。
打完了饭菜，俩人坐在角落里，冯春看苏晚晴依旧兴致不高，干脆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一本人民文学递过去。
苏晚晴定睛一看，“四月号？不是要到二十号才发行吗？”
“所以你觉得为什么我会有。”
苏晚晴恍然大悟，接过杂志翻开扉页，果然目录上第一个就是《棋王》，作者是“春风”。
春风，冯春？
她眨眨眼，埋头读了起来。
故事的后半段，王一生一人独战九人的场景看得她心潮澎湃，等快看到结尾处，一句【“妈，儿今天……妈”】忽然让她百感交集。
《棋王》里，王一生对母亲唯一的寄托，就是母亲临终前用牙刷给他磨的一副无字棋，他穷尽所有精力下棋，除了用精神追求度过困顿饥渴的日子之外，未尝没有向母亲证明自己的意思。
可她自己呢？属于她的“棋”又是什么，她又该向谁证明？
一时间，人生前二十年的经历恍如山呼海啸一般在胸中涌起，一个个时空、面孔交叠，她仿佛明白了过往历程中的某些因果关系，但又觉得看不清楚。
四周似乎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豆大的泪滴落到纸页上的声音太大，苏晚晴才倏忽回过神来。
抬头时只见冯春正笑着看她。
她只觉得脸上有些发凉，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才知道刚才是自己哭了。
“看完了？”
“嗯……”
苏晚晴把杂志合起，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给你弄脏了，我……”
“不用抱歉，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冯春摆摆手，忽然故作神秘地问她，“你猜我这部小说发表，拿了多少稿费？”
提到钱，苏晚晴顿时抛弃了复杂的心绪。
“多少？”
“一共三万一千字，稿费的标准是千字十块。”
“十……”苏晚晴惊讶地捂着嘴，半天才低声问道，“310块？”
冯春点点头。
“天呐……”苏晚晴有些失魂落魄，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而这只是冯春一篇文章的收入。
“事实上也不止310，别刊转载也是要付稿酬的，估计后续还会有一些。”
冯春随口说了几句，眼看对面的姑娘终于摆脱了心事重重的模样，又补充道，“现在有一个赚钱的捷径，你要不要知道？”
“什么捷径？”
冯春指指桌上的杂志，“这是样刊，正式发行还要几天功夫，你要是信我，就去写一篇关于《棋王》的文学评论，等正式发行当天就投出去，也许能赚一笔稿费。文学评论的稿费虽然低些，字数也少，但十几块钱总归是有的吧？”
苏晚晴眼睛发亮，十几块钱在她看来就已经很多了。
只不过她一个大一的学生，真的能写出像样的文学评论吗？
等她说出疑惑，冯春笑了。
“除了人民文学的编辑，也就你提前看过小说，你都抢跑了，而且旁边还站着裁判，这还能输？”
看出苏晚晴脸上依旧犹豫，他温言道：“总之你拿回去研究，想不明白的地方，就去长征食堂问我——哦对了，我在那当临时工。”
这话一出，苏晚晴顿时想起林芳提起冯春的场景。
她有心提醒冯春一句，又总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纠结了半天，终究是没开口。
吃完饭，冯春又跑去打了一份扒肘条，俩人往外走着，冯春就要送苏晚晴回去。
苏晚晴摇摇头，“我要去文史楼，你早点回家吧。”
冯春也不勉强，骑上车离开了。
望着冯春离去的背影，苏晚晴攥了攥手里的人民文学，扭头去了文史楼的教室。
不得不说，“抢跑”这一招虽然简单，但确实有用。
再加上刚才吃饭的时候，冯春已经在餐桌上跟她讲了半天创作思路和想法，苏晚晴在图书馆里竟然下笔如有神，没多久就写出了一千多字的文学评论。
读着自己写出来的这些文字，她觉得格外的满足和充实。
八点半，文史楼终于要锁门，楼道里传来催促学生离开的喊声，苏晚晴才不情不愿地收拾东西，走回了宿舍。
31号宿舍楼是建国后不久修建的，距今已经二十多年，虽然被叫做公主楼，但实在没什么公主的面貌。
苏晚晴走进黑黢黢的筒子楼里，走过常年充斥洗衣粉和潮湿霉味儿的阴暗过道，等推开宿舍门，只看到五张齐唰唰盯住自己的面孔。
高文慧幽幽说道，“你总算回来了。”
张明洁干脆大喝一声，“老实交代吧！苏晚晴同志！”
苏晚晴一怔，讷讷道，“交、交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