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阵八刀
范二，或者说范童口中的“江边”，韩续并不知晓是哪里，只是看着那些人不知道从哪搞出来了一架电视上看见过的那种木辙板车，把尸首全都装上后，推着往烽燧后面走。
韩续这时才忽然反应过来……范二刚才说的是“江边”？
有江？有水？
他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直接起身看了一眼，见他们是往烽燧后面的方向走后，便跟了上去。
来到了烽燧外墙处，站在坡上，他这才看到……就在前方大约六七百米的地方，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正散发着漆黑的颜色，犹如一条墨龙在大地上翻滚游弋。
“！”
这下，他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一股想要畅游一圈的冲动从右手的手指开始蔓延到了全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食指和中指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
那是刚才一招戳那汉子眼球时的残留。
想了想，他直接跟着走了过去。
不过并没有直接走进队伍，而是在他们后面跟着，顺着那能看出来经常有人走动的土路，几百米的距离一闪即逝。而等走到江边后，范二再次走了过来：
“什长，在这烧可以么？”
“嗯。”
随着韩续点头，范二便直接对刚才那几人说道：
“就在这烧，你们几个，去取薪柴！”
韩续瞟了这年轻人一眼，也没说什么，而是直接走到了江边。
江水宽广，水面由浅到深，逐渐化作漆黑。
看一眼就知道不浅。
而走近了韩续才发现，它这里并不是一条江组成，而是两条河流合并一处的汇聚之地。整体呈“Y”字型。
三江口烽燧……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这地方名字的由来。
蹲了下来，把手伸进了清澈见底的岸边之水中。
如今这天气，百草枯黄，体感温度也就在十几度，但这江水却并不是太凉。而当他的手伸进水里的一刹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就油然而生，让他恨不得这会儿就跳进去游上两圈。
不过……暂时不急。
他重新站了起来，扭过头去，看着范二一脸忐忑中带着几分恭敬的站在一边后，问道：
“这就是莽江？”
范二一愣，脸上有些意外，下意识的反问道：
“什长不知？”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韩续的冷眼投在范二身上，让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脑海里浮现出了刚才对方杀人时的那双红眸。
赶紧弯腰恭敬说道：
“回什长，正是。此处便是莽江……”
说着，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乃我大炎与北蛮、万妖海的分界之地。”
“北蛮和万妖海是什么？”
“……？？？”
这下，范二是真晕了。
眼神里满是荒诞，就像是一个人不知道太阳和月亮一般。
这时，韩续看向了他，见他眼里全是荒诞和诧异后，想了想，主动说道：
“我在望北时，失手杀了人。为了制住我，不知是谁用东西打到了我的头。再次醒来时，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还是被人告知我叫韩续，我爹是望北曾经的主簿。而除此之外，其余的东西我一概不知，也想不起来了。”
这下，范二终于明白了他这么问的原因，眼珠一转，便主动说道：
“小的明白了。禀什长，北蛮，便是北方蛮族，大炎祖皇帝功盖万世，最厉害的便是把这些蛮族赶到了北边的荒原之上。这些蛮人凶猛，身高体大，信奉万兽之灵为先祖之魂。在祖皇帝立不世功之前荼毒中原，而自祖皇帝设定边界，万千日游神日夜巡狩后，他们便不敢再犯，只敢在秋冬神州大地生机不再时，偶有犯边之举。而这也是我等戍边之令。监察蛮人动向，若有来犯，及时示警，日游神自会降临降服。”
“……”
实话，韩续听的有些懵。
可还没发问，范二就继续说道：
“而万妖海，说是海，其实是山。乃远古大妖子嗣后裔所居之处。传闻……它山势连绵，山中终日有妖魔瘴气盘绕，万妖居于其中，茫茫入海故此得名。远古时期，妖族以人为血食，后来人族反抗，它们好像就一点点的被赶回了山里面。但具体的小的并不知晓太多，只知似乎是咱们人族修士做的，而它们被人族修士做法，出不得万妖海，可咱们也进不去。而这一条莽江，便是万妖山与蛮族、我大炎边界之水。往西北，是万妖山。东北则是蛮族荒原。”
他解释的倒也算清楚，可韩续注意力却已经不在这上面了，而是问道：
“修士是什么？日游神又是什么？”
只见范二脸上浮现出了些许向往，语气变得有些狂热：
“修士便是修行大士。可移山填海，斗转星移！那些修士门派中的大能传说每一位都有深不可测改天换日之能，祖皇帝能问鼎中原，驱逐北蛮万妖，传续人族香火也皆是他们的功劳。甚至，镇压王朝气运，册封神明的大炎龙运国脉重宝【封神榜】也是由他们打造……”
怎么跟修仙小说里的修真者一样的设定。
韩续想了想，问道：
“修士……很多么？”
听到这话，范二摇了摇头：
“并不多。具备天资者，百中无一。”
“……”
韩续瞬间无语。
“才百中无一？……大炎有多少人口，你知道么？”
“这……小的并不知。”
“……那你见过修士么？”
“自然见过。”
范二再次点头，想了想，说道：
“什长，小的刚才说的是上古修行大士之能。而如今的修士，小的听村里见过大世面的长辈说过，如今咱们人丁兴旺，拥有天资的人越来越多，修士也越来越多。此乃盛世，因为有他们在，万妖山的妖族、北边的蛮人千百年来都不敢南下中原。只是……求道之路，难如登天。好多修士一辈子求道无望，便普惠世人，教书授法，这也是仙家门派的由来。也正是这些修士的保护，我等凡夫俗子才能睡的安稳。”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分狂热，被韩续听的真真切切。
而话虽然狂热，但韩续却大概听懂了。
这世界里所谓的“修士”并不少，甚至数量挺多。
虽然不清楚大炎有多少人口，但有“修士”资质的人是“百中无一”而不是千或者万，说明这比例还是挺高的。
于是他问道：
“这些修士活的时间长么？怎么才能成为修士？”
“修士寿数好像并不长，听村里的长辈说他们好像也就比凡夫俗子多活几十年，而长生好像是上天加给咱们的枷锁，除非能度过天劫，否则无法长生。至于成为修士……小的也不知，只是每年都会有那些修士大能所在的门派下来，四方云游寻找有资质的弟子。小的遇到过一次，只是可惜，那脸好像遮挡在云雾里的仙长只是看了我们几个一眼便走了。”
“……意思是你没有成为修士的资质？”
随着韩续的话，范二脸上出现了一抹暗淡，点点头：
“正是。”
“其他的还有么？”
“呃……什长还想知道些什么？只要小的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韩续想了想，问道：
“你们刚才为何那般恐惧，说什么活不过今晚。所谓的阴魂之类的又是什么东西？”
“……”
范二脸色再次泛起一丝古怪，但马上伴随而来的便是一种恐惧与认命一般的无奈：
“天地分阴阳，活人为阳，死人为阴。活人在白天活动，而到了晚上，便是死人的天下。届时，那些无主幽魂便会袭杀阳人。”
“那该怎么办？”
“祭拜日游神，请神明护佑一方。人族聚族而居，村落、县城之地皆有我炎朝武庙所设神祠。神祠香火不断，神明巡狩不息，阴魂不敢侵扰，自然无事。什长刚才可看到烽燧内的那尊神像了？”
“嗯。那就是日游神？”
“不错，受朝廷加封，成为神明！代天巡狩！这便是凡夫俗子的一条通天路！”
狂热再次浮现于范二脸上，语气甚至都变得有些虔诚。
看的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韩续一阵别扭。
“那你们在怕什么？”
“……什长，武神君香火已经断了啊！侍祠已死，香火断绝，没了香火，神明便看不到此地。无有神明之地，幽魂察觉到生人血气，便会前来吞噬。我等皆是普通人，非修士，亦无练出武夫血气，这阴神我等该如何抵挡？”
狂热和虔诚瞬间变成了恐惧与黯然。
但韩续却没在乎，他现在最想要知道的是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至于会不会死……老实讲，他没想过。
如今是走一步看一步，哪有时间计较那么多？
于是问道：
“我们自己烧香不行么？武夫血气是什么？”
他下意识的捏了捏拳头，体内一股自血管中迸发的力量立刻开始涌动。
范二摇头：
“自是不行的，朝廷有法，神明不可私受凡人香火，否则移除神格，沦为淫祠野神。只有得到武庙认可的侍祠官才能供奉。至于武夫血气就是血气！”
忽然，范二的目光落在了韩续身上，似乎看到了什么希望一般，说道：
“习武之人，逞血气勇武，胆气无双！炼出血气者，神鬼难侵！力有万钧，开山裂石！传说上古时期那些和修士一起御敌的武夫们流下一滴血都有千斤重量！而血气，便是血脉激发，可使人力大无穷，还有种种妙用。别的不说，对付一些阴魂，高深的武夫吹口气便可让幽魂魂飞魄散。光是在那一站，身如烈阳，幽魂近之就化作了飞灰。”
“……”
韩续下意识的再次捏了捏拳头，问道：
“怎么看出来一个人有没有血气？”
“这……小的真不知晓了。小的家中贫苦，交不起武馆的银钱学费，自然不知道该怎么修习。而见过几次武夫出手，也是与人搏杀，只觉得他们身强体壮，刀砍到身上根本就无用。其他的就不清楚了……可惜，刚才那边军队正应当是修习增强血气之法，他们倒不怕鬼怪……可我等只是罪囚出身，边军催发血气之法根本不会传给我们……”
“……原来如此。”
韩续还想问一些东西，忽然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的朝着来路看去。
冥冥之中，他看到了一条布满了光线的大路……或者说通道。
而一只通体发黄，眉心有一点金光的……狗，从通道里跃了出来。
“……什长？”
见他看向远处，范二也跟着看了过去。
入眼只有一片苍茫。
“那是什么？”
韩续看着那只从通道里跃出来的黄狗，纳闷的问道。
范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一脸疑惑：
“那是烽燧的方向。”
“不是，我说那只狗。是什么？”
“……什么狗？”
“你看不到？”
韩续一脸疑惑，看着那条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的黄狗，不解的问道。
而范二也迷糊了。
眼前空空如也，什么都看不到。
什长……让我看什么？
“这只黄狗啊，黄狗，眉心有一点金光，你看不到？”
看着眼前正用后腿挠脖子的狗，韩续真惊了。
这么大一只狗你看不到？
可范二再听到了韩续的描述……
黄狗，眉心一点金光……难道……
“是黄耳爷！？”
“……黄耳爷？”
听到韩续的话，范二根本就看不到狗，但还是恭敬的拱起手朝着他指的方向拜：
“正是黄耳爷。黄耳爷乃祖皇帝生前豢养的一只灵犬，灵犬死后，祖皇帝便封了神。可化身万千。传闻黄耳爷善奔跑，生前最喜欢的就是追那些速度极快的兔子。封神后，领了神格，便成了军伍之中专门传递消息的灵神。同时又善追踪，只要被嗅过鲜血的人，无论多远，无论藏在哪里，都能被黄耳爷找到。而遇到罪大恶极之人，直接吞吃，被吃后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什长能看到！？”
“能啊。”
看着这只算得上是憨态可掬的黄狗，韩续点点头。
而黄耳爷似乎脖子也解了痒，重新站起来后，直接走到了韩续面前。
在范二眼中，凭空出现了一块令牌与一册书籍，书籍中还夹着一封信。
但在韩续眼里就有些无语了。
因为这些玩意，是从它的嘴里吐出来的。
他有些嫌弃，而那黄狗在吐出来东西后，甩了甩脖子，直接转身便跑。跑了几步后，那充满了光芒的通道再次出现，它直接跃入其中，消失不见。
而范二则恭敬的拿起了令牌，书籍和信笺，托举呈上。
韩续接了过来。
先是看了下令牌。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块木牌上刻了一个“令”字。
这是正面。而反面则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
不过隐隐约约有股香火的气味。
他问道：
“这是什么？”
“这……小的也不知。”
听到这话，韩续便随手放到了怀里，拿出了那封信笺。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
“令命什长韩续统领什伍事，领令牌，统甲士十人，烽燧宿卫，待侍祠，怠者罚命。”
这是……任命书？
他看了一眼后，折叠了信笺，接着目光看向了手里那本书册。
【破阵八刀】
直接翻开了第一页后，他目光一凝。
【破阵八刀】心法----【练皮篇】
“夫武，由皮入骨，炼血合神，千锤百炼，刚猛无双……”
不自觉的，韩续看的有些出神。
并且这篇所谓的破阵八刀心法不仅仅只是文字，还有一幅图画，图画是一个人，左胸口有一处旋涡，旋涡旋转，带动一些线条顺着一个路线在走。
韩续只是看了一眼，体内的血液忽然就开始躁动了起来，从心脏处，开始顺着那路线，让血液开始行进。
这完全是本能使然，他甚至都来不及细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控制的血液让它顺着这条路线走。
从心脏，到肝脾、肠胃，最后莫名其妙的来到了他的脊椎骨的位置。
在腰窝附近，血流忽然受到了些许阻碍。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韩续稍微“用力”，血液瞬间就冲破了这一层阻碍。
他只感觉脑子“嗡”的一下，然后……
世界瞬间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