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 秦篇:李斯变法
李斯为了将功折罪,以雷霆手段彻查赵高党羽。短短一日,廷尉大牢便人满为患,咸阳城内更是风声鹤唳。但凡与赵高有过往来的官员,皆被冠以“谋逆”罪名下狱。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连李斯自己的门客都未能幸免。
胡亥站在章台宫的高阁上,望着咸阳城内此起彼伏的火把。街道上,廷尉府的差役押解着一队又一队的囚犯,哭喊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陛下,”章邯站在身后,“李斯此举,恐怕已超出肃清赵高余党的范畴。”
胡亥也不傻:“他当然要借机铲除异己。把能臣全都铲除,朕的国政就只能依仗他李斯,他才能保住一条命。”
前世李斯便是如此,借赵高之手排除政敌,最终却反被赵高所害。这一世,胡亥故意纵容李斯,便是要让他自掘坟墓。
“可再这样下去,朝堂恐将瘫痪。”章邯忧心忡忡,“已有数位郡守被牵连下狱,地方政务无人处理。”
胡亥觉得有理,要是六国余孽提前叛乱就糟了:“传朕口谕,命扶苏兄长与蒙恬将军即刻入宫。”
半个时辰后,扶苏与蒙恬匆匆赶到。扶苏面色不悦,显然也对李斯的所作所为有所耳闻。
“陛下,”扶苏行礼后直言不讳,“李斯此举,恐非社稷之福。”
胡亥点头:“兄长以为该如何?”
扶苏略一思索,道:“当立即叫停李斯,另派公正大臣审理此案。”
“不可。”胡亥摇头,“李斯已杀红了眼,此时叫停,他必会狗急跳墙。”
蒙恬抱拳道:“陛下,不如由末将率军接管廷尉府,直接拿下李斯!”
胡亥依旧摇头:“李斯虽跋扈,但眼下朝局未稳,若贸然拿下他,六国旧贵族必会趁机作乱。父皇将六国贵族悉数迁入咸阳,借机杀一批也未尝不可。”
扶苏与蒙恬对视一眼,皆露出疑惑之色。胡亥说道:“朕有一计,可让李斯自食其果。兄长可要好好学一学,待朝局稳定还得靠兄长主持国政,没点心机可不行。”
翌日朝会,李斯意气风发地呈上奏章,洋洋洒洒列了一万多“赵高党羽”,请求胡亥下诏处斩。
胡亥故作震惊:“竟有如此多人谋逆?”
李斯义正言辞:“陛下,赵高经营多年,朝中党羽遍布,若不彻底铲除,后患无穷啊!”
胡亥突然问道:“丞相,这些人的罪证可都确凿?”
李斯信誓旦旦:“铁证如山!”
胡亥点头,缓缓道:“既如此,朕便准了。不过此案牵连甚广,朕决定三日后在咸阳城南门外,公开审理,让天下百姓亲眼见证这些逆贼伏法。”
李斯:“陛下,此事恐有损朝廷威严。”
胡亥摆手打断:“无妨。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大秦律法公正严明,绝不冤枉一个忠臣,也绝不放过一个逆贼。”
李斯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退朝后,胡亥秘密召见蒙毅。
“将军,朕要你办一件事。”胡亥拿出一份写着字的绢帛交给蒙毅,“即刻派人潜入廷尉大牢,找到那些被李斯冤枉的官员,尤其是这几人,务必保他们性命。”
蒙毅接过名单,郑重应下。
三月十五,胡亥挑了个阳气重的日子监斩。百姓们挤在刑场周围,窃窃私语。监斩台上,胡亥端坐正中,扶苏与李斯分列两侧。台下跪着数百名“赵高党羽”,皆蓬头垢面,神情绝望。
李斯起身宣读罪状,声音洪亮,仿佛自己便是正义的化身。然而,当他念到“卫尉杨端和”时,杨端和突然挣扎着大喊:“陛下!臣冤枉啊!李斯构陷忠良,只为排除异己!”
李斯:“大胆逆贼,还敢狡辩!”
杨端和有胡亥的旨意,故意大声嘶喊:“李斯!始皇帝的遗诏是你起草的,要论谁是阉党,你当是最大的一个!”
全场哗然。李斯脸色骤变,猛地看向胡亥。篡改遗诏之时,只有胡亥知道李斯也在场,杨端和如今说出这番,显然是胡亥指使的。“完了,皇帝要杀我了。”李斯心中想着。
李斯面如死灰,意识到自己已落入圈套。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胡亥拍案而起:“李斯!朕如此信任你,你竟也欺君罔上?来人!将李斯拿下,押入大牢,朕要亲自审问!”
禁军一拥而上,李斯挣扎着大喊:“陛下!老臣冤枉!这是有人陷害老臣啊!”
胡亥充耳不闻,转向台下跪着的官员,高声道:“诸位爱卿,朕已知你们受冤。今日,朕便还你们清白!”
官员们痛哭流涕,高呼万岁。百姓们亦纷纷跪拜,称颂皇帝圣明。
当夜,胡亥亲临廷尉大牢。
李斯披头散发,再无往日威风。见胡亥进来,他扑到牢门前,嘶声道:“陛下!老臣冤枉啊!”
胡亥面无表情:“李斯,你当真冤枉?”
李斯咬牙:“老臣……老臣只是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
胡亥:“行了,朕也知道你是受赵高蛊惑,免你一死。即日起,免去李斯丞相之职,改任廷尉,掌管大秦司法。”
赵高饮鸩酒而死,诛灭三族;李斯贬谪,朝野震动。
咸阳宫的正殿内,胡亥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这些面孔中,有恐惧,有敬畏,也有试探。前世,他登基不过三年,大秦便烽烟四起,最终葬送在项羽的一把大火之中。而如今,他必须赶在历史的车轮碾过之前,扭转乾坤。
他记得清清楚楚,登基当年秋天,大泽乡一队戍卒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不禁让胡亥把目光投向了桌案上的“商君之法”。
“陛下,赵高已诛,其党羽肃清,然天下未定,六国旧族仍在暗中窥伺。”蒙恬上前一步,沉声道,“臣请命加强边防,以防不测。”
胡亥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李斯:“李廷尉,你以为如何?”
李斯此刻已无往日的倨傲,低眉顺目道:“蒙将军所言极是。然臣以为,内忧更甚于外患。先帝一统天下,然六国遗民心念故国,若朝廷一味严刑峻法,恐激起民变。”
李斯不亏是始皇帝看重的人,敏锐察觉到了胡亥的想法。他虽为权臣,但终究是法家巨擘,眼光毒辣。前世,正是严苛的秦法、繁重的徭役,逼得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最终点燃了覆灭大秦的烈火。
“李廷尉所言有理。”胡亥道,“朕近日翻阅商君之法,发觉其中严刑酷法,已不适应当今之世。”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商君之法乃大秦立国之本,当初为了变法死了多少秦嬴宗室,甚至商君自己都因新法而死。历代秦王皆奉为圭臬,无人敢质疑。如今胡亥竟要变法?
扶苏皱了皱眉头,出列道:“陛下,商君之法虽严,然乱世用重典,此乃治国之道。若轻易更改,恐动摇国本。”
胡亥看向扶苏,这位兄长素来仁厚,主张宽政,但骨子里仍受法家影响:“兄长。朕并非要废除秦法,而是因时制宜,稍作调整。”
他站起身,走下台阶,声音沉稳:“自今日起,朕命李斯主持变法,修订秦律。凡徭役过重者,酌情减免;刑罚过苛者,从轻处置;六国遗民,若安分守己,可放宽限制,准其归乡。”
群臣面面相觑,李斯更是惊讶。他本以为胡亥会借机彻底铲除自己,却不想竟委以重任。
“陛下圣明!”李斯深深一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臣必竭尽全力,修订新法。”
胡亥点头,又道:“蒙恬将军。”
“臣在。”
“朕命你即刻返回上郡,整饬边防。同时,派遣使者安抚六国叛民,凡愿归顺者,朝廷既往不咎。”
蒙恬抱拳:“臣遵旨!”
胡亥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章邯身上:“章邯。”
“末将在。”
“朕命你为御史大夫巡查各郡县,凡有官吏欺压百姓、横征暴敛者,严惩不贷!”
章邯肃然应命。
朝会散去后,胡亥独自站在咸阳宫的高台上,远眺万里河山。春风掠过,带着一丝暖意。他想起前世此时,自己正沉迷酒色,任由赵高祸乱朝纲,而天下已是暗流涌动。
“陛下。”身后传来阴嫚的声音。
胡亥回头,见阴嫚一身劲装,英姿飒爽,不由笑道:“阴嫚,近日可还顺利?”
阴嫚点头:“宫中侍卫已全部换成了可靠之人,兄弟姐妹们也安顿妥当。”她顿了顿,犹豫道,“只是……陛下今日之举,实在出人意料。”
胡亥知道她指的是变法之事,淡淡道:“你觉得朕做错了?”
阴嫚摇头:“不,臣妹只是不解。陛下为何突然要改商君之法?又为何重用李斯?”
胡亥望向远方,轻声道:“阴嫚,你可知大秦最大的敌人是谁?”
“六国余孽?”
“不,是民心。”胡亥声音低沉,“商君之法适合战时,却不适治国。若百姓活不下去,便会揭竿而起。到那时,纵有百万雄师,也难挡天下怒火。”
阴嫚若有所思。
胡亥继续道:“至于李斯……此人虽奸猾,但才华绝世。用得好,他是利剑;用不好,他便是毒药。朕既要借他之手变法,也要防他反噬。”
阴嫚深深看了胡亥一眼,忽然笑道:“兄长变了。”
胡亥挑眉:“哦?”
“从前的兄长,绝不会考虑这些。”阴嫚轻声道,“如今的陛下,倒真有几分帝王之相。”
胡亥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走吧,陪朕去看看扶苏兄长。”
另一边,变法的消息很快传遍咸阳,甚至向各郡县扩散。百姓们起初不敢相信——秦法严苛百年,皇帝竟要改?
但很快,胡亥的政令陆续颁布:
废除连坐:一人犯罪,不再牵连亲属;
减轻赋税:田租由十税一改为十五税一;
放宽徭役:每年服役期限缩短,并允许以钱代役;
赦免轻罪:因小过被判刑者,可酌情释放。
其他秦律待李斯编撰结束之后颁布。这些政令一出,民间沸腾。原本对秦朝充满怨恨的百姓,突然看到了希望。
变法之事如火如荼地展开。李斯全力修订新法。徭役减轻,刑罚放宽,六国遗民的限制也逐渐解除。李斯深知,胡亥要的不是全盘否定秦法,而是“去其苛政,存其精华”。他必须谨慎行事——既要让皇帝满意,又不能动摇秦国的根基。
第一项改革:废除连坐
商君之法最令人诟病的,便是“连坐制”。一人犯罪,全家受罚;邻里知情不报,同罪论处。此法虽使秦民互相监视,不敢犯禁,但也使民间怨声载道。
李斯提笔,在竹简上刻下新律:“自今日始,民有罪,止坐其身,不及其家。邻里有犯,知情不举者,罚金,不坐罪。”
第二项改革:轻徭薄赋
秦律赋税沉重,徭役无度。男子年满十七即服兵役,六十免除;即便是有爵位者,也得服役到五十六。每年还需服劳役数月,修建长城、驰道、宫殿。许多百姓因不堪重负而逃亡,甚至自残肢体以避徭役。
李斯与扶苏商议后,拟定新政:“田租十五税一,丁男岁役不过一月,许以钱代役。”
同时,胡亥还下诏:“凡修长城、驰道之民夫,日给粟米三升,盐二钱。”此举大大减轻了百姓负担,逃亡者纷纷归乡,民间称颂不已。
第三项改革:放宽刑律
秦法严苛,动辄黥面、劓鼻、刖足,甚至“弃市”(公开处决)即便是宗室之人也有被割去鼻子的。李斯认为,轻罪重罚虽能震慑犯罪,但得不偿失。
他上奏胡亥:“窃盗不满百钱者,罚劳作;斗殴伤人者,罚金或戍边;唯谋反、杀人者,依旧重刑。”
胡亥准奏,并补充道:“狱讼需证据确凿,不得滥施拷打。”自此,秦国的刑狱之风稍缓,冤案减少。
变法并非一帆风顺。以老将王翦之子王贲为首的守旧派大臣,强烈反对修改秦律。
“陛下!”王贲在朝会上高声反对,“秦法乃先帝所立,岂可轻改?若废连坐,民不畏法;若轻徭役,国力必衰!”
胡亥早有准备,淡淡道:“王将军,如今天下一统,若仍以苛政治民,六国遗民岂能归心?”
王贲语塞,但仍不甘心:“可若变法过急,恐生乱象!”
这时,李斯出列,拱手道:“王将军多虑了。新法循序渐进,并未动摇国本。且陛下宽仁,百姓归心,何乱之有?”
胡亥看向扶苏:“兄长以为如何?”
扶苏亲自看到了百姓对新律的认可,转变了对商君之法的盲目苛求,道:“臣以为,变法利国利民,当行。”蒙毅、冯去疾、冯劫等将领亦纷纷表态支持。王贲只得悻悻退下。
新法历时两个月,终于修订完毕,发往郡县实施。天下百姓初闻新政,皆不敢相信,待确认属实后,无不称颂皇帝仁德。
这一日,胡亥正在批阅奏章,出去巡查百官的章邯匆匆闯入章台宫,面色凝重。
“陛下,出事了!”
胡亥心头一紧:“何事?”
“大泽乡……爆发民变!”
胡亥手中的笔猛地一顿。尽管他早已预料到此事,但真正发生时,仍不免心惊。前世,正是这场起义,彻底动摇了大秦的根基。
“领头者是谁?”
“陈胜、吴广。”章邯呈上一面旗子,“他们假借项燕之名,号称‘张楚’,已聚集数万之众,攻占数县。”
胡亥闭了闭眼。果然,历史的惯性如此强大,即便他提前铲除了赵高,放宽了法令,民变依旧发生了。
“陛下,末将愿领兵镇压。”章邯道。
胡亥沉思片刻,摇头道:“不,朕要亲自处理。”
章邯大惊:“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亲临险地?”
胡亥却不以为然:“陈胜吴广不过草寇,朕若亲征,正可震慑天下宵小。也免得费时费力东巡天下了。”他站起身,目光锐利,“传朕旨意,命蒙恬率军两万,于雍城与朕会师南下平叛。同时,通告天下:凡受胁迫从贼者,只要放下武器,朝廷一概不究!”
章邯领命而去。
胡亥独自站在殿中,手指轻轻敲击案几。他知道,这场起义的背后,是六国贵族的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