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章 乱世
天色渐黑,虫鸣蛙叫声此起彼伏。
虽是重阳节的晚秋时节,刚入夜时分却并未有多少凉意。
“怎么?聋了吗?我问你们话呢!”蛤蟆头依旧嚣张跋扈,语气咄咄逼人。
“三哥!”四狗看向陆道脸色瞬间僵硬,显然有点惧怕。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凤英也开口劝道。
若是在平时,陆道或许会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忍一忍也就算了。
但今日不同,他急切地想要尝试那修炼之法。
于是,陆道向前一步,眼神冷峻,说道:“蛤蟆头,咱们都是梨园坊的学徒,我们要去哪儿……难道还得向你汇报不成?”
“就是!我们还用得着向你汇报?”四狗见陆道毫不退缩,也壮着胆子跟着反驳。
凤英虽未言语,但他向前迈出半步的举动,已然表明了立场。
“呦呵!这才几天没见,你们几个胆子倒是见长啊。”蛤蟆头仗着人多势众,不仅没有退让之意,反而逼近陆道,眼神中满是讥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个从山里来的穷小子,除了一身蛮力,啥都不是!哼,那天晚上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真以为老子是好欺负的?”
果然,人总是倾向于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
陆道一眼便看出,蛤蟆头这次是铁了心要找他麻烦,大有不把他压下去誓不罢休的架势。
然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终究是下下之策。
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让他无法继续在梨园坊待下去。
可就在陆道犹豫不决之时,一道声音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喂!你们在干嘛呢?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摆什么阵势?”冯癞子提着油灯路过,见状立刻朝这边走来。
“嘿嘿,癞子哥,晚上好啊……”蛤蟆头一见来人,瞬间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蛤蟆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冯癞子也注意到了陆道三人,看这情形,气氛似乎相当紧张。
“癞子哥!三驴子、四狗,还有那个娘娘腔,他们三个想偷偷溜出去……”蛤蟆头不忘添油加醋,“要不是我们刚好路过,他们恐怕早就跑出去鬼混了。”
“哦?”冯癞子转头看向陆道三人。
四狗和凤英深知冯癞子在大院里的地位,都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唯有陆道神色自若地说道:“癞子哥,今天可是重阳节,大家都放假休息,我们几个就想出去转转,应该没什么不妥吧?毕竟放假嘛……不光晚上能出去,白天和中午也能四处走走,您说对吧?”
冯癞子脸色微微一滞,旋即恢复正常。
“没错,放假休息,出去转转有何不可?只要不坏了园子里的规矩,爱怎么转就怎么转!”冯癞子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蛤蟆头等人,“倒是你们……闲着没事干,杵在这儿干嘛?还不快滚!”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把蛤蟆头等人都弄懵了。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眨眼间就变脸了?
“癞子哥,您这是……”
“滚!!”
本还想争辩几句的蛤蟆头,被冯癞子一瞪,立刻缩着脖子,灰溜溜地带着人离开了。
真是活见鬼了,癞子哥今天这是怎么了?
赶走蛤蟆头等人后,心情欠佳的冯癞子本想就此离开。
可陆道接下来的话,差点让他破口大骂。
“癞子哥,我们今晚出去转转,可能得花不少时间,要是玩得太尽兴,误了回来的时辰,应该也没关系的吧?”
“哼!”冯癞子只是冷哼一声,狠狠瞪了陆道一眼,便匆匆离去了。
“得!看来在这梨园坊待不了多久咯。”陆道暗自摇头。
陆道刚刚小赌了一把。
他赌冯癞子今日在化妆廊偷拿东西,纯粹是出于自己的贪心。
虽然陆道赌对了,但他与冯癞子的关系却进一步恶化了。
“哎,三哥,怎么感觉你跟癞子哥的关系,比跟蛤蟆头他们还要‘好’啊?”四狗一脸好奇地问道。
“嗯,好像是有点儿。”凤英也点头附和。
“没什么,可能是冯癞子今天心情好,看我比较顺眼吧。”陆道随口敷衍道。
“这样啊……”四狗和凤英狐疑地对视一眼,心里想着:这也行?
“走吧,时间不早了,外面的热闹估计都已经开场了。”陆道催促道。
“走走走!”
“……”
没过多久,三人便从梨园坊的偏门出来,来到了街上。
街上人头攒动,灯火辉煌,他们特意带出来的油灯都显得多余了。
四狗孩子气最重,一上街就东张西望,像脱缰的野马般兴奋。
陆道和凤英则跟在后面。
就在陆道思索着如何甩开他们俩时,凤英开口说道:“前面有个书摊,我去那边看看。”
“我也有点事要办,你晚些跟四狗说,如果我几个钟头后还没回来,你们就先回去,不用等我了。”
“好!”
陆道交代完后,便独自走在宽敞的街道上。
梨园坊所在的中兴街附近,算得上是怀西县最繁华的地段了。
戏坊、药店、酒楼、西洋餐馆……一应俱全。
青黑色的地砖铺满路面,一些富家子弟提着西洋灯笼,拿着绚烂的烟花,在街道上嬉笑玩耍。
而那些穷苦孩子、流民乞丐,只能在他们扔下一些吃食和糖果后,像野狗野猫般疯狂争抢,引得富家子弟一阵哄笑。
大庆王朝内忧外患,积贫积弱已久,各路蛮夷洋货对其虎视眈眈。
在这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人们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又谈何尊严?
这种场景陆道早已司空见惯。
陆道虽穿着单薄朴素,但与那些被人戏耍的孩童相比,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快步走在街道的阴影处,一心想要尽快出城。
只有出了城,才能找到清净幽静之所,去尝试那修炼之法。
然而,当他路过一处略显空旷的街尾时,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仔细一看,这里竟是一处刑场!
空荡荡的大石台,倒吊着的原木十字架,审判者的避雨亭……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阴森恐怖。
一到此处,他那临死前的记忆便如潮水般不断涌现、闪过。
陆道闭上眼睛,站在原地,静静消化着这些记忆。
这是原主人的记忆,也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而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腐烂尸臭钻入他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