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5章 保持距离
以郑卫国的脾气,要是别人和他说这种话,他多半会接茬说下去,但张主任不同,这位是正儿八经的竞争对手。
自己升调的事儿一直被上面压着,跟这群人脱不开干系。
猜到对方用意,郑卫国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不显。
只硬着头皮看向张主任,笑道:“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咯,那小子平时不吭声但性格却倔。下乡前他妈问了好几次,结果这小子非说要在大西北扎根,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发光发热,我们也没办法,你说说看...…这心里哪还有父母嘛。”
......还装呢?
张主任眼皮忍不住抽了抽。
他家孩子也是今年下的乡,前两年借口年纪小逃了好几次。
但今年是实在没招了。
张主任远没有郑卫国两口子心黑,为了前途不惜舍了一个孩子,左思右想,最终只是把孩子安排在城郊,免得在乡下吃了苦,自己都不知道。
同样也是因为此事,惹得领导心里有些不满。
认为他觉悟不够。
不过大家毕竟都是同事,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瞧见郑卫国提起儿子时,那满脸老怀欣慰的模样,他在心里暗骂了声伪君子,随即点了点头。
毫不吝啬的称赞。
“好啊,真是好小子。”
在人情世故上,张主任拿捏的很是到位,把水杯放在桌上,他带头鼓掌:“要不然领导器重你,咱们家孩子可没这份觉悟啊,真让人羡慕。”
其他同事也跟着唏嘘。
这一天下午,郑卫国心里跟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直到下班回家,脸色都不是很好。
郑民已经早早从食品厂下班了,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这会梁女士嘴巴里正絮絮叨叨的在说教他,结果扭头看见丈夫脸色沉沉地回来,她心脏不由得一跳,下意识以为出事了。
“怎么了这是?”
听见妻子声音,郑卫国情绪更加低落,颓丧道:“今天下午收到老大的信了,我着急去单位没告诉你,信上说他在陕北一切都好,你不要瞎担心了。”
梁秀娟虽说有点儿偏心,但到底还是女同志,想法会比较多。
这些日子总是没来由的念叨起大儿子。
得知郑同在陕北一切都好,她长长舒了口气,如释重负般拍了拍心口:“老大来信是好事啊,我原先还担心他生家里气,过去之后就不给咱们消息了呢,在那边一切都好就行......对了老郑,你怎么看着不高兴的样子?是单位有事儿?”
她狐疑地问了一句。
郑卫国打水洗脸,含糊道:“单位人起哄,把老大树成典型了!”
“啊?树什么典型?”
梁秀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她眼睛一瞪,不可思议的看着丈夫:“你是不是在单位说什么了?我说老郑,你没事在单位招摇这些做什么,这不是惹人嫉妒吗?”
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梁秀娟到底是了解丈夫性格的。
“我不说别人哪知道,但我没想到他们会这样子起哄,现在好了,老大直接成了知青典范......”郑卫国把毛巾拧干,挂在洗脸架上,冲妻子摆摆手。
“你也别问了,先这样吧。”
他不愿意在家聊工作。
梁秀娟现在反应过来“树典型”是什么意思了,心里火气噌噌直冒,这些在机关单位工作的家伙,一个个看上去道貌岸然,却满脑子坏水,丈夫跟他们争升调的机会,他们就变着法子想把自家老大留在陕北。
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
“这群人是不是闲的!”她很气愤。
郑卫国板起脸:“别说了,传出去影响不好。”
“那,那......”
梁秀娟张张嘴,官场上道道她不懂,想了半天也只憋出句:“那老大真回不来了?以后要留在陕北了?”
虽然之前夫妻俩做过这个讨论,但那毕竟是不确定的,现在听见这消息,梁女士还是觉得有点儿揪心,脑子里不时蹦出小儿子之前说的那些话。
脏兮兮的白头巾,破烂烂的羊皮袄,到时候再领个陕北的婆姨回京来探亲,这副场景直吓得她脸色刷白。
好在丈夫接下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念头。
“腿长他自己身上,怎么会回不来。”
郑卫国想了想,往门外瞧了几眼后,话锋一转:“现在不是他回不回来的问题,而是老大不能回来,一旦他回来,咱们这个家都要受到影响。”
“确定能升调吗?”梁秀娟有些迟疑。
“只要他安安稳稳地待在陕北,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只不过说来说去都是苦了他,等我工作上面安定下来,以后在生活上多贴补他一些好了。”
“也只能这样了。”
梁秀娟点了点头。
夫妻俩三言两语,竟是敲定了郑同的未来。
郑卫国心里颇有感慨,嘱咐道:“所以啊,你没事多给老大去些信,安慰安慰他,这孩子性子闷,我担心他一声不吭的跑回来,到时候成黑户那就全完了,如果咱们家出一个偷跑回京的黑户,我这老脸可就真没处搁了。”
“只要我能顺顺利利上去,以后多少也能拉扯这兄弟俩一把。”
“好,我知道了。”梁秀娟泪眼汪汪。
其实郑卫国心里也不好受,他难受的原因是因为自己被人架在了火上烤,本来在他的计划中,大儿子就是要送去插队的,而且要留在农村,等以后自己能说得上话了,再把郑同给弄回来。
可现在,事情却有点出人意料了。
......
陕北的梁家河又下了场雪,就这样为村子换了层颜色,年前的这场雪很大,成天成宿的下来,等郑同再打开门时,外面的积雪已经漫过了膝盖。
这些天,他的稿子已经写了快一万字。
厚厚的一沓信纸。
午后。
阳光愈发浓烈,雪也停了好久。
郑同小睡了一会儿,把稿纸往兜里一揣,跑到了隔壁女知青窑洞,敲了敲门往里面一瞧,宋时薇没在,南杞反倒坐在里面,一边看书,一边写东西。
“郑同?”
“南师姐,时薇同志呢?”
“哦,她出去了。”
南杞狐疑打量了他一阵,道:“你怎么三天两头过来找时薇?这下雪天,还想让人家陪你去看雪?”
“嗨呀,你瞎说什么呢?我哪有那心思啊。”
“我瞎说?你就差把眼睛按人家身上了。”她犹豫一下,把书放在炕上走到门口,又道:“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您说啊,怎么神神秘秘的?”
“郑同,郑叔叔是机关干部,你也是根正苗红的,咱们都是一个院儿的邻居,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
南杞语气纠结,过了好一会才道:
“你要跟时薇保持点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