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 虚伪的友善
站在门外偷听的戈尔瞬间精神起来,他心中暗想:“我就知道这小混蛋吃软不吃硬。跟我耍手段,你还是太年轻了。”
他把脑袋凑近,准备随时冲进去。
“……梦见过一些奇怪的东西。”
审问室,安德森眼底闪过一抹冷意。他对维克托特这么好,把圣水、圣典全送给他了。
可他,竟敢欺骗自己!
安德森压抑着心中怒火,脸上依然保持微笑,静静聆听。
维克托特摸着奢华的《圣典》,在心底说:“抱歉,神父。有些事,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但是,他还想告诉安德森一些关于邪教献祭的线索。
“昨天晚上,我梦到自己躺在高台上。地上有个大大的圆圈,它还会发光呢。”
“一群人围着它,大家都在低头祈祷。然后,我感觉自己越来越轻,竟然飞起来了!”
他像真正的小孩子一样,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突然!”
“突然怎么了?”安德森连忙追问,戈尔也把身子探到门后。
“醒了。”
“醒了?”安德森瞪大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像傻子一样,连忙追问:“什么是醒了?”
“醒了就是醒了。神父,你做梦不会醒吗?”
“我……我的意思是,你在哪里醒的?”
“当然是家里呀。”维克托特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神父睡觉会梦游吗?”
“我当然不会。”安德森站起身,语气变得有些冷淡,“罗兰,我可以直白的告诉你,那不是梦。”
“那是昨晚真实发生过的事——天启秘社举行的邪恶献祭。而你,正是他们送给邪神的祭品。”
“你感觉自己越飞越高,实际上,你的灵魂已经离体。”
“抱歉,孩子。”安德森眼中闪过一缕惋惜,突然提高声音:“戈尔,进来吧。”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只要你配合,他一定会说实话。”
“我相信,你的小脑瓜里一定还有其他线索。对不对,小罗兰?”
维克托特瞬间反应过来,这两人狼狈为奸,一起算计自己。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还假装对自己动刑。他们的目的,就是让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安德森。
“神父,我这么相信你。”
“够了,罗兰。这不是相信与不相信的问题,而是正义与邪恶的战争。”
“你的父母是邪教徒,至于你……则是邪教徒之子。”他用炙热的唇齿,讲出冰冷无情的话语。
“几小时前,我认为你是无辜的羔羊。而我作为神父,有责任也有义务拯救你。”
“但是,你竟然对我隐瞒真相!你知不知道,这对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戈尔,找巫师来吧。”他催促道,“飘升的灵魂落回旧巢,说他们不曾窥见邪恶的样貌。可那些阴影与死亡,早已在灵魂坠落的刹那,绣进眼瞳深处。”
“罗兰,巫师将控制你的大脑、窥测你的灵魂。如果你的灵魂真被污染,我将亲自送你登上刑场。”
“你将在火焰中忏悔过往,待罪恶焚尽后,你会重回圣光的怀抱。”
“啪、啪、啪~”
戈尔有节奏的为他鼓掌,“神父不愧是神父,连说话都充满律动。”
“从情感上,我有点相信你8岁就能写诗,叫什么来着?”
“十四行诗。”
“哦,你写了十四行?”
安德森送他一个蔑视的眼神,让他自己慢慢体会。
就算戈尔植入圣骸骨又怎样,这种高贵的诗体,他永远无法掌握。
“戈尔,你应该去找巫师进来。”
“如您所愿,安德森神父。”
维克托特没有吵闹,只是静静地看着安德森。
曾经,他对别人付出过信任,直到收获充满恶意的背叛。
不,这甚至不是背叛,而是虚伪的友善。
“这个世界,只有自己才值得相信。”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
木底帆布鞋第七次剐蹭地面,脚步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平稳且均匀的向此处迈进。
安德森和维克托特对视一眼,前者立刻推开审问室的铁门。
“怀特曼巫师,愿圣光与你同在。”
“多谢关怀,神父。”门外的男巫声音沉稳,“真理的光辉无处不在,我只是追寻真理的愚者。”
他朝里面看了一眼,冷笑道:“侍奉圣光的神父啊,依然对小男孩情有独钟。”
“也对。”
“他们天真可爱,皮肤像牛奶一样滑嫩。而且,又不会怀孕,不是吗?”
“放肆!”安德森的声音充满威严,不容置疑。
他胸前的螺旋银坠骤发冷光,地板缝隙间钻出带倒刺的荆棘,“巫师,闭上你这该死的嘴。你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神圣的亵渎和污蔑。”
怀特曼不为所动,嘴角挂着笑意:“比起担心我的嘴,您不妨查查告解室。那些聆听罪孽的银荆棘,根系已经爬上主教情妇的梳妆台了。”
“到此为止吧!”戈尔急忙介入,拦住口无遮拦的巫师:“怀特曼,你不是来吵架的。”
“安德森,他是追寻真理的巫师,你不要跟他计较……”
“我在办公室等你!”安德森撂下一句话,撞开巫师的肩膀。
“你啊你,就不能管管自己这张破嘴?”戈尔恨铁不成钢的教训道,“但凡少说几句,你也不会一直留守档案室。”
“我倒觉得档案室挺好的,清净。”怀特曼耸耸肩,压低声音说:“你怎么知道安德森一定会生气?每个神父,都有当主教的梦想。”
“你故意的?”
“一半一半,给他们找点麻烦,我也开心。你不是在调查慈幼院吗?”
戈尔眼睛一亮,迅速想到什么。
维勒弗瑞大教堂和圣光慈幼院,就像密不透风的大铁桶。即便他是共鸣者,也难以深入调查。
可是,如果主教和神父争斗起来呢?如果宗座派遣特使,彻查教区问题呢?
到时候,他就有足够的空间查明真相。
“谢谢你,怀特曼。”
“咱们两个还用说谢谢,里面的小鬼是怎么回事?”
“他叫维克托特·罗兰,昨晚邪教献祭仪式的幸存者……”
怀特曼暗暗点头,眼神偷瞄戈尔领口下的锁骨。他越发笃定,这根圣骸骨的能力是辨别谎言。
“这里交给我吧。”
“你办事,我放心。唉,又要对付那个自命不凡的神父了,头疼。”
两人相视一笑,戈尔提着泥瓦匠离开了。
身着深灰色长袍的巫师走进审问室。
他头发整齐的向后梳拢,几缕银丝悄然夹杂在乌黑之中。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半框眼镜。与其说是巫师,倒不如说是学者。
怀特曼轻轻关上大门,没有跟维克托特交流的兴趣。他的目光从对方脸上一扫而过,戒面闪烁蓝光。
转眼间,靛蓝墨水瓶、黄铜测绘仪、星轨沙漏、七弦琴、认知棱镜,五件物品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整齐的摆放在桌子上。
“会写字吗?”怀特曼明明站在桌子后面,声音却从自己左耳冒出来了。
维克托特摇摇头,想说点什么。他张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很好。”
怀特曼拿起认知棱镜,贴在他的眉心,“如果不想变成白痴,就不要抵抗。就算抵抗,也没用。”
他用戒指叩击琴弦,顿时发出清越的“滴答”声。
维克托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一缕无形的力量,把自己的心脏与七弦琴紧紧相连。
心脏每跳动一次,琴弦便拨动一次。
“这就是巫师的力量?”
怀特曼扭头看了他一眼,说:“没错,这就是巫师的力量。”
“他怎么能听到我的想法?难道是通过七弦琴发出的声音?”
“你确实很聪明。”
他手里的测绘仪像只蜷缩的蜘蛛,主体是十二个同心齿轮。当注入墨水后,七根探针自动展开,刺在厚重的羊皮纸上。
“先校准你的灵魂坐标。”
一根金钉出现在怀特曼手中,刺透胶质化的认知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