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 我们不一样 08
第三天晚上,鲁鲁按照原定计画往南方移动。她将49号魔法拿给星彩,幸好即使身分是「怪物」也依然能够使用。
说起「怪物」一词,在任务空间裡是指在任务空间没有完成主线任务,被迫留在任务空间的人被系统赋予的身分。仔细一想,觉得任务空间还挺人道的。
怪物也有其相对应的主线任务,那就是击杀来到这裡的种族,包括但不限于人类。根据击杀数量的多寡,也有相应的奖励。击杀一人就能够依靠魔法石离开这座大型监狱,可对于会沦落到怪物这一身份的人来说,这本就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往往只有少数幸运儿能够找到自己对应的魔法石,利用新人还没来得及强化自身的时间差进行任务。可是系统只允许在新人到来时付出最多魔法石的怪物进入安全区,因此想要从怪物重返人类的身分可谓千难万难。
除此之外,星彩还告诉鲁鲁,魔法石还能被怪物拿来兑换物资,但是大部分怪物会想尽办法存起魔法石,因此本来四散在各地的野兽就成了他们裹腹的对象。
怪不得一路上如此顺遂到近乎无聊的地步。
「妳在这裡待了多久?」
鲁鲁突然有一个想法,不过旋即将这危险的想法丢到脑后。
「今天是第十四天了。」
「上一批到下一批的间隔时间只有四天?」
「是七天。」
时间对不上,7+7+3,照理说今日应该是第17天。
星彩似乎察觉鲁鲁的不解,回答道:
「若是有人完成主线任务,其他人的剩馀时间会减半。有的人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并不会为了虚无飘淼的进阶啊、变强之类的词彙赌上性命。」
很难说这样的想法是对是错。
「那妳当初有遇到什麽危险吗?」
这完全是废话,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危险。可是没话找话,本也就是聊天的一种艺术。
「那时候虽然着急,可也挺顺利的。只是因为我年纪小,没有人愿意跟我组队。后来我好不容易快找齐了,却又被人威胁。我想了想,还是将所有数字给了对方,因此没受什麽伤。」
「对方人很多吗?真不是东西。」
「只有一个人,是一个老头。跟我一样是被挑剩的,但剩下的老弱残兵共有6个,于是我又成了被挑剩裡被挑剩的那一个。」
「照理说对方应该有5个,怎麽只剩1个。」
鲁鲁本来想用「人」这个准确的计量单位,但想想那群不是东西的东西,用「个」倒是挺般配的。
「他们也是可怜,第一群离开的傢伙就是抢了他们的数字。可即使是老弱病残,也不愿放弃求生的希望。一番挣扎下,被对方失手杀了几个,剩下几个重伤,没挨到最后就魂归西天。」
「抢完就走?」
「抢完就走。」
「他就没想要带妳走?」
「他就没想·····」
星彩一愣,本来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又马上一变,罕有地露出怒容。
「他抢了我东西,还不带我走,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这生气,一气自己的笨,二气对方的傻,情急之下,人化作畜生虽是常例,但连智商也化作畜生的好似也不多见了。
鲁鲁在一旁笑了两声,见星彩一脸怒容,赶忙装作咳嗽的样子掩饰过去。
「咳咳!真是太可恶了!这样的大恶人以后我见一次,打一次!咳咳!」
科科,实在是太逗了。
星彩气极,恼怒之下追起鲁鲁作势要打,鲁鲁自然不愿,一大一小就这样妳追我跑,嘻怒笑骂玩得不亦乐乎。
「哈哈哈哈。」
「别跑!」
「谁不跑谁是傻子!」
在林间,暂时忘记了身外的种种烦恼。
过了半晌,星彩追的累了,迳直坐下来休憩。
鲁鲁见状,嘱咐她几声,就去周遭收集魔法石。
她心情愉悦,效率也提高不少,转瞬之间就将附近感应到的魔法石集齐。
回到原处,却发现星彩不在原处。
「人呢?」
此时此刻,一道人影从树上一跃而下,展开袭击。
鲁鲁以为是星彩的恶作剧,轻笑退了两步躲开。
只是当人影从前方落下,却是一位男子。
男子一击不成,反身再攻,俐落使出左上旋踢、右刺拳、左后旋踢。一招一式大开大阖,搅得周围树叶随风飘舞,颇有一种武林高手出手的威势。
鲁鲁轻轻巧巧的退去,愤怒的问道:
「我妹妹呢?」
男子不答,再次欺身而来,拳拳拳、踢踢踢,招式虽然死板,却颇为连贯,想来以前曾经学习过相关的武术。
鲁鲁虽不清楚男子使用的是何门何派的武术,但她大抵上知道一件事。现代武术端得上檯面的,基本上都以室内战为前提,空间大小都是固定的,时间也是有限。
鲁鲁也不和男子正面对战,仗着机动性高,打算等男子疲累之时再行反攻。
她大部分的心思都用在找星彩的身影。
眼前的男子看样子已经突破到一阶,正面冲突实属不智。且俘虏星彩的人也未必只有一人,要是她率先受了伤,到时候恐怕就回天乏术。
就这样一男一女一人一妖在树林裡绕了一圈又一圈,不知情的人眼中兴许还会以为在修练什麽古怪的功法,好似当年扬过和小龙女也在夜间演练过<九阴真经>那般。
只可惜一人不是心念姑姑的纯情少年,一妖也不是心思单纯的好姑姑。
鲁鲁唯一料错的是,现代武术基本上都会在短时间决出胜负,因此极限状态约是比赛时间那样3~5分钟,但对方在晋阶之后,似乎获得了惊人的耐力。
「我再问一次,我妹妹呢?」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是离别的笙萧。
鲁鲁,是怒火的燃烧。
一瞬之间,理智断了线。暴起,若银月下的苍狼。
「杀!」
她转眼间逼近,用一种最原始的打法,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男子未曾想她逃了这麽久,却有勇气在此时拚搏。虽然反应不慢,却依然受了伤。男子忘了,他手无寸铁,对手却拥有野兽一般的尖牙、野兽一般的利爪。
也不是他忘了,当他从树上跃下却偷袭失败,他就已经没得选择。而在正常人的认知裡,全部的智慧生物只有人类,哪会想到对方是一个活生生从非科学裡走出来的怪物?
男子一记刺拳挥出,鲁鲁侧身用手挡开,顺带用手上的利爪返还一些红利。男子抽出右手,顺势用左肘给鲁鲁一记重击,鲁鲁扎扎实实挨了一记,转头从他手上咬下一块血肉滋补。
任何武学裡从没有一招一式教人应对这种攻击。也是,武功再强,也是用来与人争。从没有一个宗师人物会设想自己的徒子徒孙有朝一日会和非人者展开一场生死决战。
鲁鲁仗着自身的种族天赋和职业特性,让男子一身的技巧无处施展。
但男子依然坚守着,他用一种更为谨慎的态度面对鲁鲁的狂暴化攻击。他不再出招,转以躲闪横挪,轻巧避开。一瞬间,场上局势彷彿回到一开始,妳追我赶,好不热闹。
这当中还是有所区别,鲁鲁退避靠的是强大的爆发力,男子退避靠的却是精细的距离感。鲁鲁可以绕着整片树林跑,他却只是在一个8X8公尺的正方形裡躲闪。侧身向后,以掌推掌,坚决不给鲁鲁半点施展的机会。
谁让他耐力好呢?只待鲁鲁精疲力尽,到时要走要留还不任他拿捏?
这两人到是棋逢对手,双方所思所想竟出奇的一致,攻击时如狂风暴雨,退却时如过眼云烟。端的是行云流水,运转自如。
一时之间,任凭鲁鲁如何着急,却硬是被男子生生拖住。
任她如何左冲右突、前扑后跃,以她一变厚的身手竟被男子当作猴儿一样戏耍。且鲁鲁发现,男子的伤口已经缓缓出现细小的肉芽,以肉眼不可见但明显的疗效进行修復动作。对方竟然也是和她一模一样的战斗持久型,这令鲁鲁急切分出胜负的心思更加浓厚。
她到是有心想要自己唯一的控场技能,可距离远了生怕没有效果,距离近了也无法保证对方没有相关的反制手段。要知道,使用那一招「BloodyStorm!」一吸一吐间少说也有两秒光景,要是被对方抓住时间反制,很可能就这样彻底败北。
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对杂鱼好用的技能,却不一定对高手管用。
这心念电转之间,却平白露出了破绽。
男子可不像鲁鲁还有閒心好整以暇得胡思乱想。佛本非人,要她做啥?她见鲁鲁出招之间已经乏了精神,用上了一丝巧劲。不似以往的大开大阖,多了一份阴毒诡谲,两手一转一推,竟硬生生将鲁鲁的右手折断。
「呜啊!」
鲁鲁连眼泪都痛的飙出来,可她凭着本能反应,并没有向后退去,而是用右脚绊了下男子的左脚,男子重心一失,她也不管不顾右手的伤势,左手五爪屈张,猛地向男子侧肋刺下。
一下、两下、三下、······那刹那间丧失生命的恐惧,令她愈发疯狂。只是愤怒地遵从本人、狠狠地刺下,拔起,刺下,拔起,她要眼前这个男人死的不能在死!她早已忘了星彩,忘了任务,忘了怪物,忘了许多年下来刻在骨子裡的教养,这一刻她不管不顾,愿用生命最后的疯狂换眼前男人一条命。男人,就该死!
提起手臂,落下利爪。机械性的操控许久,她终究是累了。身体一软,扑在了眼前男子身上。
「嘶——呼——嘶——呼——」
男子胸膛上下起伏,竟然还有生息!
原来,他用右手死死的挡住鲁鲁的利爪,满脸青筋暴露,竟是咬牙苦撑下来。只是他情况也没好到哪裡去,看那坑坑疤疤,白骨寸断的右手,想必这条手已经废了。
鲁鲁见此情况,本想用利牙送男子归西,可一时间却丧失了身上所有力气,全身虚脱。
一男一女,一人一妖,一个因为肾上腺素爆发过的后遗症失了力气,一个因为失血过多而无法动弹。双方此刻恐怕内心的想法出奇默契,都想趁妳病要你命,让人间从此少一份祸害多一点安泰。
鲁鲁倾听着男子胸膛的起伏,咚咚咚、咚咚咚,这心跳悠长而有力,恰似挥刀断水水更流,此恨绵绵无绝期。这断臂之仇,如若不报,我从此改姓鲁,以后让千万人笑话我鲁鲁鲁。
此时此刻,男子也是一边感受身上柔软娇躯的血液脉动,急促而奔腾,一边恶狠狠发誓:此仇不报非君子,君子历来真小人。这断臂之仇,如若不报,我以后改姓X,以后让千万人叫我XXX。
可惜满怀恶意的两位难兄难妹,却好似已经忘了一个题,他们为何而战?
那星彩,就竟是去了哪裡?
等两人躺了约十来分钟,远处才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你们说,那两个怪物是真死了吗?」
「都已经十来分钟没动静了,应该也差不多了。」
「就算没死,凭我们三人联手,岂会斗不过两个伤兵?」
「说的也是。」
原来,竟是一开始就往南边去的小队。只是不知道遭逢何种变故,竟然只剩三人,人人挂彩。
可这三人实力不弱,心计却颇为不俗。引来了在南边肆意妄为的野怪之王和西边的妖族之女,轰轰烈烈一场大战,正好让他们捡个便宜。
只能说,谁都不是省油的灯。而星彩,正待在远处的一个不显眼树洞,昏昏沉沉地不知事态。
原来,这两人一个秉持着人狠话不多的精神、一个确信着反派死于话多的原则,一但动手都是招招致命,反倒惜字如金起来。
却不知若无从对话,许多误会是解不开的,竟是闹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场误会,两败俱伤,三人成虎,真令人啧啧称奇,不禁令人想感叹一句——
「开个口是会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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